想起小時候在沈家後院讀書,先生講《孟子》裡“民為貴”,問:“那為何百姓總過得最難?”先生笑而不答。如今懂了——因為有人不願改,有人不敢改,更多人等著看改的人摔跤。
起吹燈,卻沒走。站了一會兒,又點亮一盞。
翻出一張空白紙,寫下兩個字:試點。
然後畫了個圈,把江南兩州圈進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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傍晚時分,謝雲崢回到府中。
他沒去正堂,徑直去了東廂書房。外袍卸下,甲帶未解,坐下便翻開各地迴文。一頁頁看過去,眉頭越鎖越。
小進來奉茶,“侯爺,西閣那邊送來一封信,說是急。”
他接過拆開,快速掃完,指尖在“試點”二字上頓了頓。
門外腳步聲輕響,沈微瀾來了,披著素斗篷,髮髻略,像是趕路來的。
“你看過了?”問。
“嗯。”他抬眼,“江南?那裡世家盤錯節,選那兒當突破口,風險不小。”
“正因為難,才顯真章。”走到案前,指著地圖,“蘇、杭二州今年夏糧增產一五,倉充盈,民心穩。若在此試行減賦勸耕,不出三月,必有迴響。屆時其他省份再觀,就說不過去了。”
謝雲崢盯著地圖,許久,點頭:“你說得對。堵不行,得讓人親眼看見好。”
“而且……”頓了頓,“我們不能再等。今天我讓人查了中書舍人值簿——那位經手多份反對奏議的周大人,明日休沐。”
謝雲崢眼神一凜,“你是說,他今晚就會作?”
“說不定已經了。”聲音很輕,“風雨不止一陣,咱們得搶在前頭。”
他站起,走到窗邊。雨終於落了下來,打在青瓦上噼啪作響。
“那就按你說的辦。”他轉,“我明早召集幕僚,挑人選去江南。”
沈微瀾點頭,“我也讓賬房整理近三年各地產出資料,明晚之前給你。”
兩人一時都沒說話。窗外雨聲漸,屋燭火輕晃。
謝雲崢忽然道:“你記得嗎?三年前你第一次進這書房,一句話沒說,只把一本《農政全書》放在我案上。”
笑了笑,“你說我看不懂這些。”
“現在呢?”
“現在你覺得我能看懂?”
他看著,認真點頭,“不止看懂,還能領路。”
低頭抿了抿,沒接話,只是手把那杯冷茶端起來,換了新的。
他坐回案前,拿起筆,“明天開始,咱們換個打法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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