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烽火諸侯:春秋與戰國》第201章 晉營寒夜(公元前577年 冬 夜)(1)

作者:火火同學·6個月前

戰場的喧囂隨著夜幕降臨而暫時沉寂,只餘下寒風掠過原野的嗚咽,以及傷兵營中斷續傳來的痛苦。晉軍大營燈火通明,巡邏士卒的腳步沉重而警惕,白日的慘烈搏殺讓每個人都心俱疲,空氣中瀰漫著腥與張混合的氣息。

趙朔未解甲冑,僅帶著數名親衛,沉默地行走在營壘之間。冰冷的鐵甲邊緣凝結著白霜,映襯著他比寒夜更冷峻的面容。他走過一營帳,傾聽裡面的靜,時而駐足,檢視崗哨是否盡責,時而俯,低聲詢問傷員的況。

“元帥!”一名手臂裹著染麻布的校尉認出他,掙扎著想站起來。

趙朔按住他的肩膀,聲音沙啞卻堅定:“好好養傷。今日諸位皆勇殺敵,朔看在眼裡。楚軍雖眾,然我已挫其銳氣。”他環視周圍因他的到來而聚攏過來計程車卒,提高聲量,“我知道,有人傳言楚軍勢大,有人擔憂後方糧草。但我告訴爾等,我趙朔既與諸位同在此地,便必與諸位同生共死!晉國百年霸業,繫於此戰!我等後,便是家園父母!唯有死戰,方有生路!”

沒有慷慨激昂的呼喊,只有沉靜如鐵的話語,卻比任何口號都更能安的人心。士卒們著主帥在寒夜中巡營的影,那份與他們同甘共苦的姿態,極大地穩定了因白日惡戰和可能存在的流言而有些浮的軍心。尤其是“武卒”營地,見到魏顒隨趙朔之後,士氣依舊高昂,為全軍定力的基石。

巡營完畢,回到中軍大帳,趙朔才卸下冰冷的頭盔,出疲憊的眉眼。案几上,那封晉景公的詔如同毒蛇盤踞,時刻噬咬著他的心神。

深夜,韓厥秘帳。他同樣面帶憂,低聲道:“元帥,今日之戰,我軍雖未敗,然傷亡亦重,尤其是左右兩翼。楚軍兵力優勢尚在,若明日再戰,恐更加艱難。”他頓了頓,聲音得更低,“那封詔書……雖已嚴令保,然營中似有風聞,雖未蔓延,卻需警惕。”

趙朔眉心,指著地圖:“我豈不知戰局艱難?然此時退兵,無異於自尋死路。楚軍王卒主力尚未完全投,熊在等待時機,或許就是在等我軍出破綻或後撤的那一刻。”他目銳利地看向韓厥,“韓大夫,你以為,郤克在此時促使君下發此詔,當真只為‘保全兵力’?”

韓厥沉默片刻,嘆道:“其心……或許更盼元帥您此戰挫。甚至……”後面的話他沒有說出口,但意思已然明瞭——甚至可能盼著趙朔戰敗死。

“所以我更不能退,更不能敗!”趙朔一拳砸在案几上,眼中燃起決絕的火焰,“唯有大勝,攜破楚之功返回新絳,我才能掌握主,才能制那些宵小之輩!否則,無論敗退或是慘勝,等待我的都將是萬劫不復!”

他看向韓厥:“明日決戰,我意已決。集中‘武卒’與中軍銳,直攻楚軍王旗所在!擒賊先擒王!只要擊潰楚王親衛,楚軍必!”

這是一個極其冒險的計劃,將晉軍最後的銳孤注一擲。韓厥深知其中風險,但看著趙朔決絕的眼神,知道已無退路,只能沉重地點了點頭:“厥,願隨元帥死戰!”

與晉軍營地的凝重肅殺不同,楚軍大營因兵力優勢且白日作戰未顯敗象,氣氛相對緩和。楚莊王熊的大帳,燈火通明,將領們正在總結今日戰況,商議明日方略。

大司馬子反稟報道:“大王,晉軍‘武卒’確實悍勇,我軍中央戰線承力頗大。然其左右兩翼已顯疲態,傷亡應重於我軍。”

令尹子重進言:“趙朔急於求勝,因其國必有掣肘,耗不起。我軍可反其道而行,不必急於與其主力拼。明日可繼續以兩翼勐攻,牽扯其兵力,消耗其士氣力。待其疲敝,再以王卒銳雷霆一擊,可獲全勝!”

楚莊王沉著。他正面擊潰趙朔雪恥,但作為雄主,他更看重勝利本。“子重之言有理。趙朔如困,其勢雖兇,然難持久。傳令下去,明日兩軍番上陣,疲敝晉軍!另,多派斥候,嚴監視晉軍後方靜,尤其是糧道!”他敏銳地覺到,晉軍部的問題,或許比戰場上的刀劍更能決定勝負。

“安居”島上,范蠡面前的沙盤上,據最新報,滿了代表晉楚兩軍的小旗。他手持竹杖,模擬著雙方可能的調與反應。

“趙朔行險,集中銳直搗黃龍,此乃劣勢一方之無奈選擇,亦是其格使然。”范蠡一邊推演一邊對弟子道,“然楚莊王老謀深算,選擇持久消耗,正中晉軍要害。晉軍糧草、士氣、國力,皆難以支撐長期消耗戰。”

竹杖在代表晉軍銳的位置重重一點,然後推向楚軍王旗,途中卻被代表楚軍兩翼的旗子阻擋、纏繞,最終速度減緩,力量消散。

“此策,功率不足三。”范蠡放下竹杖,得出結論,“除非有外力介,或楚軍自出現重大失誤,否則……趙朔危矣。”

他走到窗前,著夜空中的星辰,彷彿在計算著命運的軌跡:“傳信給我們在中原的人,做好準備。無論此戰結果如何,天下局勢都將劇變。若晉敗,則收力量,靜觀其變;若晉慘勝……或許,是我們與晉國某些勢力接的時機了。”

范蠡的謀劃,永遠比戰場上的勝負快一步。他已經在為趙朔可能失敗,或者即便勝利也將元氣大傷、部崩的晉國局面,做著未雨綢繆的準備。晉營的寒夜,冰冷刺骨,而遠在海外的那雙眼睛,卻已穿這漫漫長夜,看到了黎明後可能出現的、更加混卻也充滿機遇的天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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