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烽火諸侯:春秋與戰國》第206章 孤騎入新絳(1)

作者:火火同學·6個月前

單騎,孤影,伴隨著一隊與其說是護送、不如說是押解的宮廷軍,趙朔踏上了通往新絳的最後一段路程。馬蹄聲在空曠的道上顯得格外清晰,也格外寂寥。他沒有回頭去看被勒令解散、滯留在棘津的殘軍,那些混雜著悲憤、擔憂與無助的目,如同實質的芒刺,灼燒著他的後背。他只能將所有的緒,連同那份浸淚的盟約帛書,死死地在心底最深,臉上只剩下風雨洗禮過的岩石般的冷

沿途的景象,與出征時已是天壤之別。那時,他是權傾朝野、炙手可熱的中軍元帥,沿途城邑吏無不趨迎結,百姓簞食壺漿。如今,所過之,城門雖未閉,但守城兵卒的眼神卻充滿了審視與疏離,地方吏更是避之不及,連照面的禮節都敷衍了事,彷彿靠近他便會沾染上不祥。市井之間,流言蜚語早已如同野火般蔓延開來。

“聽說了嗎?趙元帥……哦不,趙朔,在鄢陵打了個大敗仗,死了好幾萬人!”

“豈止是敗仗!聽說他向楚蠻子跪地求饒,才撿回一條命!”

“嘖嘖,真是丟盡了咱晉國的臉面!先君文公、襄公時的威風,都讓他敗了!”

“我就說嘛,趙氏權勢太大,不是好事,果然遭了報應……”

“噓!小聲點,人馬上就要進城了!”

這些議論,或惋惜,或憤怒,或幸災樂禍,如同無形的冰錐,一下下刺在趙朔的心頭。他沒有辯解,也無法辯解。他只是微微直了嵴梁,讓坐騎保持著穩定的步伐,目平視前方,彷彿那些聲音只是耳畔的風聲。跟隨著他的軍首領,角偶爾會掠過一不易察覺的冷笑,似乎很這位昔日權臣如今的落魄。

新絳那高大巍峨的城牆終於出現在地平線上,在冬日的灰濛濛天空下,顯得格外肅殺沉重。城門,氣氛更是詭異。沒有迎接敗軍之將的儀式,也沒有任何高階員的影。只有比平日多了數倍的守城兵卒,盔甲鮮明,手持長戟,面無表地肅立兩旁,形一條冰冷的通道。圍觀的百姓被遠遠隔開,指指點點的聲音如同蚊蚋般嗡嗡作響。

當趙朔一行人馬抵達城門前時,守門將領按例上前查驗。那軍首領傲然出示了晉景公的手令,守將仔細看過,又抬眼打量了一下馬上面無的趙朔,眼神複雜,最終還是揮了揮手,沉聲道:“開城門——!”

沉重的城門緩緩開啟,出城悉的街巷,此刻卻彷彿一張巨的口。就在趙朔催馬的瞬間,那守將似乎猶豫了一下,還是低聲音,快速地說了一句:“趙孟……保重。”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,隨即他便恢復了公事公辦的表,彷佛剛才什麼都沒發生。

這一聲幾乎微不可聞的“保重”,卻像一微弱的火苗,在趙朔冰封的心湖中投下了一點轉瞬即逝的溫暖。他微微頷首,沒有回應,策馬穿過了城門影籠罩全的剎那,他覺像是從一個世界踏了另一個世界,一個比鄢陵戰場更加危機四伏的世界。

的主幹道兩旁,依舊有不百姓圍觀。目各異,有好奇,有漠然,也有藏不住的鄙夷。昔日車水馬龍、門庭若市的趙府,如今遠遠去,竟是門可羅雀,連門口的石都似乎蒙上了一層灰暗。只有府邸周圍,約可見一些份不明、看似閒逛實則目銳利的影在游弋——那是郤克乃至國君派來的監視者。

趙朔在軍的“護送”下,終於回到了自己那座悉又陌生的府邸。大門閉,聽到馬蹄聲,才緩緩開啟一道隙。老管家趙忠帶著幾名忠僕迎了出來,看到趙朔孤一人、風塵僕僕、形容憔悴的模樣,老眼瞬間就紅了,撲通一聲跪倒在地,聲音哽咽:“主上……您……您回來了……”

後那些僕人也都紛紛跪下,面悲慼之

趙朔翻下馬,手扶起老管家,拍了拍他抖的手臂,低聲道:“忠叔,起來,我沒事。”他的目掃過府門前那些明顯增多的“閒雜人等”,眼神微微一冷,卻沒有說什麼。

軍首領上前一步,皮笑不笑地說道:“趙大夫,君上有命,請您於府中靜思己過。若無君上詔令,還請您……不要隨意出。我等奉命在外‘護衛’,確保無人打擾大夫清修。”

所謂的“護衛”,自然是飾說法。

趙朔澹澹地看了他一眼,只吐出一個字:“好。”隨即不再理會,轉便向府走去。趙忠連忙示意僕人關上大門,將那外界窺探的目和冰冷的“護衛”隔絕在外。

厚重的府門緩緩合攏,發出沉悶的聲響,彷彿隔絕了外界的一切喧囂,也將趙朔與過去的權力、榮耀徹底隔絕。府,庭院深深,古樹蕭瑟,雖然一切陳設依舊,卻瀰漫著一令人窒息的抑和冷清。

趙朔沒有去正堂,也沒有回臥房,而是徑直走向了府邸最深的趙氏家廟。家廟,燭火長明,空氣中瀰漫著香燭和古老木料混合的氣息。一排排趙氏先祖的牌位肅穆林立,最前面的,正是他的父親,那位以鐵腕和孤絕著稱,同樣在權力漩渦中掙扎一生的趙盾。

趙朔褪下沾染了征塵和汙的外袍,只著素,在父親的牌位前緩緩跪下。他沒有立刻說話,只是靜靜地跪著,仰著那些沉默的牌位,彷彿在從先祖那裡汲取力量,又彷彿在無聲地傾訴著這一路走來的艱辛、屈辱和不甘。

許久,他才用一種低沉而沙啞,彷彿帶著的聲音開口:

“父親……列祖列宗……不肖子孫趙朔……回來了。”

他頓了頓,結滾了一下,繼續道:“鄢陵一戰,我軍……未勝。朔為保全數萬將士命,不得已……與楚簽了盟約,使我大晉蒙……此乃朔之罪,百死莫贖。”

他的聲音帶著抑不住的抖,但脊背卻得筆直。

“然,朔之心,可昭日月!戰場搏殺,未曾後退半步!斷旗一擊,亦挽狂瀾於既倒!最終忍辱,非為苟活,實為存我晉國元氣,保我趙氏脈!”

他的眼神逐漸變得銳利起來,如同淬火的寒鐵。

滿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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