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烽火諸侯:春秋與戰國》第223章 暗棋與明光(2)

作者:火火同學·5個月前

“此外,邯鄲的冶鐵、制作坊,況如何?”

提到這個,趙午臉上出興:“正要稟報主上!自得到范蠡先生留下的部分圖譜和工匠指點後,邯鄲的冶鐵爐經過改造,出鐵效率提升近三,所鑄鐵質地更為堅韌!尤其是農和部分兵胚件,已非往日可比。只是……大規模鍛造優質兵甲,還需更多練匠人,且耗資巨大。”

“匠人可以慢慢培養,也可從各地暗中招募。資金方面……”趙朔沉片刻,“猗頓那邊,近期可有訊息?”

範鞅答道:“猗頓先生三日前有信送到。言及過海外貿易,尤其是與東海‘舟城’的帛、漆換,獲利頗。他已按主上吩咐,將部分資金轉為易於運輸的黃金、珠寶,並採購了一批齊國海鹽、遼東皮革等俏貨品,正分批運往西河及邯鄲。此外,他提到,范蠡先生在‘金明’的據點,似乎又有新的海圖發現,可能與更南方的島嶼或陸地有關,尚未可知。”

范蠡的海外勢力,就像一條形的脈絡,持續為趙朔輸並提供著超越時代的資訊。趙朔心中念,但深知此事必須絕對秘。

“告訴猗頓,資金貨轉運務必小心,絕不可引起朝廷或他國注意。與海外聯絡,更需慎之又慎。至於新發現,讓他繼續關注,但不必急於探究,穩紮穩打為上。”趙朔吩咐完,又看向趙午,“邯鄲所得利潤,除維持日常及必要打點,可逐步投冶鐵與匠作。我要的不是幾件利刃堅甲,而是一整套能持續產出優質軍械的基。此事不急在一時,但方向必須明確。”

“屬下明白!”

安排完務,趙朔將話題轉向外事。“關於楚國後方的‘經略’,範鞅,你之前說已有眉目?”

範鞅正道:“是。據我們早年佈下的一些暗線,以及范蠡先生離去前留下的一些資訊,楚國東南方,淮水、泗水流域,確實存在不與楚王室離心離德的部族和封君。其中勢力較大的有幾支:一是原群舒諸國民,雖被楚滅國設縣,但故土之念未消;二是楚國在當地分封的一些非王族功臣之後,地盤遠離郢都,漸尾大不掉之勢;三是百越部落,與楚人時有。”

他鋪開一幅簡陋的絹制地圖,指著上面幾個標記:“目前,最有接價值的,可能是徐地(今安徽泗縣一帶)的一位名‘偃’的宗族長。其祖上是徐國貴族,楚滅徐後,被迫臣服,但一直心懷怨。此人頗有勇力,在徐地故舊中仍有威,且暗中蓄養了一批敢死之士。我們的人以商隊護衛頭領的份,已與其手下有過接,試探其態度,對方並未排斥,反而對‘晉國之’頗有興趣。”

“徐地……”趙朔凝視著地圖。徐國故地於楚、吳、越、宋之間,位置敏,若能在此埋下一顆釘子,確實能在未來牽制楚國東方力量。“可以繼續接,但務必蔽。初期不必言明份,就以走私缺貨為紐帶,建立信任。觀察其為人、實力、所求。記住,我們不是要立刻煽,而是佈下一著閒棋,或許數年甚至十數年都用不上,但一旦需要,它能為撬局面的一個支點。”

“諾!屬下會挑選最明可靠之人負責此事,單線聯絡,定期報。”

“除了徐地,其他類似勢力也可保持最低限度的關注和聯絡。但要分清主次,避免力量分散。”趙朔頓了頓,“另外,對楚國郢都的向,尤其是王族與若敖氏等大族的關係、楚王對東方封君的態度,要加強報收集。這件事,可以藉助屈。”

“屈?”範鞅有些意外,“此人狡猾如狐,且是楚使,如何能為我們所用?”

“不一定‘為我們所用’,但可以‘互相利用’。”趙朔澹澹道,“屈作為楚使留在新絳,絕不只是為了觀禮或涉常規事務。他必然肩負著打探晉國、尤其是卿族鬥爭後續的使命。郤克倒臺,我復起,欒書掌衡,這種局面,楚國一定非常關心。我們可以‘不經意’地讓他看到一些我們想讓他看到的東西,比如晉國朝局暫時穩定,欒趙和睦,專注於政邊防,暫無大規模對外征伐之意……這些訊息傳回楚國,或許能讓楚王稍微放鬆對北境的力,為我們爭取時間。”

“主上是想……麻痺楚國?”

“至是減近期直接衝突的可能。楚國若覺得晉國暫時斂,其注意力可能會更多地轉向東方或南方。這對我們鞏固西河、經營邯鄲、佈局暗棋,都是有利的。”趙朔手指輕敲桌案,“當然,傳遞給屈的資訊,必須真真假假,核心機絕不能洩。這件事,範鞅,你親自把握分寸。”

“屬下領命!”

趙午在一旁聽著,心中既,又覺力沉重。主上的佈局,已經遠遠超出了單純軍事或政爭的範疇,涉及經濟、技、外報乃至海外,眼之長遠,思慮之縝,令他歎服。但同時,如此多的線頭同時展開,任何一環出錯,都可能帶來難以預料的後果。

“主上,”趙午忍不住開口,“多方佈局,所需心力、力巨大,且風險暗藏。是否……步子稍緩一些?”

趙朔看了他一眼,目深邃:“趙午,你可知如今這平衡何等脆弱?君上猜疑未去,欒書制衡在側,楚國虎視於南,秦國覬覦於西。我們如同走在萬丈深淵的獨木橋上,緩步慢行,固然穩妥,但若狂風驟起,便可能失去重心,墜深淵。唯有在平衡尚未打破之前,儘可能將基扎得更廣、更深,多準備幾條退路或進路,才能在風浪來襲時,有更多輾轉騰挪的餘地,甚至……借力而起。”

他站起,走到窗邊,著庭院中積存的皚皚白雪:“郤克之敗,在於他只知爭權於朝堂,樹敵於國,眼界狹隘,基虛浮。我趙朔,絕不會重蹈覆轍。我要的,是在朝堂有立足之地,在封邑有雄厚基,在邊疆有忠誠銳,在經濟有秘支撐,在外有暗棋可布,在技有領先之機……這些,或許不能立刻轉化為權柄,但它們是真正的力量。當水退去,才知道誰在泳。當大變來臨,這些才是決定誰能活下去、誰能笑到最後的本。”

趙午與範鞅對視一眼,皆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震撼與堅定。主上所思所謀,早已超越一時一地的得失,而是在為一場可能持續數十年、席捲天下的巨大變局做準備。

“屬下等誓死追隨主上,竭盡所能!”兩人齊聲應道。

趙朔轉過,臉上出一微不可查的疲憊,但眼神依舊銳利如刀:“路還很長。眼下,先做好幾件的事:趙午,你回邯鄲後,重點抓好冶鐵與民生,安地方,積聚實力。範鞅,你統籌西河練兵之事,按我與君上奏對所言方略進行,明面上要合規合矩,暗地裡……可以更嚴格一些。與楚使屈的‘互’,由你親自持。至於其他暗線佈局,按計劃穩步推進,切忌急躁冒進。”

“諾!”

冬日的過窗欞,在書房地面上投下斑駁的影。趙朔站在界之拔。新絳的朝堂似乎暫時恢復了平靜,但只有他知道,這平靜之下,有多暗流在湧,有多棋子正在無聲落下。晉國的未來,天下的格局,正在這無數個看似平凡的決策與行中,一點點被塑造、被改變。

而他的路,才剛剛開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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