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日黎明前,南方接應點急報:丙隊夜襲秦軍一臨時哨所,縱火製造混後突,斬殺二十七人,焚燬哨所,繳獲一批箭矢與,自陣亡三人,傷五人。
“丙隊休整,後撤二十里潛伏。傷員速送回。”公孫枝果斷下令。
第五日,規模最大的戰果傳來:戊隊與己隊協同,在芮城以南荒原伏擊了一支秦軍小型運輸隊。強弩突襲殺大半護衛,隨後短兵相接,全殲護衛,俘獲民夫,繳獲糧車二十輛,馱馬十五匹。此戰,戊隊陣亡五人,傷十一人;己隊陣亡二人,傷七人。
訊息傳回,大營震。這已不是小規模斥候戰,而是建制的殲滅戰!雖然對手只是運輸隊,但意義重大。
“秦人必不甘休!”範鞅看著地圖,“通知各隊,提高警惕,秦軍可能組織報復清剿。各隊向預定安全區域靠攏,可暫時蟄伏,避其鋒芒。同時,加大在邊境我方一側的巡邏和示強,做出積極防姿態,吸引秦軍注意力。”
果然,接下來幾日,秦軍明顯加強了邊境巡邏力度,數支規模較大的騎兵隊在河西頻繁活,搜尋晉軍“獵殺隊”蹤跡。但“獵殺隊”憑藉對地形的悉和靈活的戰,時而化整為零潛伏,時而快速轉移,讓秦軍撲空。偶有遭遇,也是小規模接,互有傷亡。
同時,津、龍門等晉軍要塞,白日旌旗招展,斥候遊騎四出,夜間鼓角相聞,火把通明,擺出一副嚴陣以待、隨時可能大舉過河的架勢。秦軍不清晉軍虛實,主力不敢輕易遠離要塞,清剿行雷聲大雨點小。
十餘日後,風雪再起。六支“獵殺隊”陸續奉命撤回,除戊、己兩隊損失較大外,其餘四隊傷亡均在可控範圍。統計戰果:累計擊殺秦軍約一百五十人,焚燬哨所一座,摧毀運輸隊一支,繳獲地圖、令牌、兵、馬匹若干。自陣亡二十三人,傷三十餘人。
戰果迅速上報新絳,同時傳遍西河各營。邊軍士氣大振,歡聲雷。多年來被挨打、憋屈防的鬱氣為之一掃。秦軍方面,則明顯收斂了許多,小襲擾幾乎絕跡,邊境一時間竟出現了罕見的平靜。
胥臣咧笑道:“這下夠秦狗疼一陣子了!看他們還敢不敢隨便手!”
公孫枝卻提醒道:“不可大意。秦人記仇,此番挫,必謀報復。開春之後,恐有大戰。我等需加整備,不可因小勝而懈怠。”
範鞅點頭贊同,心中卻想,主上要的就是這個效果:在秦人醞釀大規模報復之前,爭取到寶貴的鞏固防線、整合部的時間。同時,這次行也功地將一批忠誠骨幹安進了西河邊軍的中下層,趙氏對這支軍隊的影響力,正在潛移默化地加深。
就在西河雪原刀劍影漸漸平息之時,數千裡外的楚國郢都,卻是另一番暗湧。
楚國王宮,章華臺暖閣。
楚王熊審斜倚在錦榻上,面有些蒼白,不時輕咳。他年紀不過三十許,但繼位以來,外有晉國境,有若敖氏等大族掣肘,心力瘁,一直不佳。下首坐著令尹子重、左尹子辛、以及剛從左徒升任司馬的公子貞等重臣。
屈的報已經呈上,楚王與幾位重臣剛剛傳閱完畢。
“晉國郤克伏誅,趙朔復起,欒書掌衡……”楚王聲音虛弱,但眼神銳利,“屈觀察,晉國朝局暫穩,欒趙似有默契,且晉國上層有厭戰疲秦之聲,資源可能西傾。諸卿以為如何?”
令尹子重沉道:“大王,郤克剛愎,專權鬥,其死對晉國未必是壞事。趙朔此人,沉穩多謀,善於治軍,昔年西河敗秦,鄢陵破我大軍,皆顯其能。其復起掌權,對我楚國恐非福音。至於欒書,老謀深算,善於平衡,有他在,晉國耗或可減。二人若真能和睦,共輔晉君,晉國實力不可小覷。”
左尹子辛卻道:“令尹所言固然有理,但屈報告中亦提及,晉國連年爭霸,國庫空虛,民心厭戰。欒書與趙朔即便和睦,也需時間整合部,應對晉侯猜疑。其軍費爭執、資源西傾之象,或許不假。此時晉國,外強中乾,未必有餘力大舉南侵。”
公子貞年輕氣盛,介面道:“左尹之言,末將以為太過樂觀。趙朔‘強兵’之策,鋒芒直指我大楚。其與欒書和睦,或是暫時妥協。一旦讓其穩固部,練就兵,必是我心腹大患!與其等其坐大,不如趁其朝局初定、或有隙之時,予以打擊,至奪回鄢陵之戰失去的鄭地等利益!”
子重搖頭:“子囊,兵者兇,不可輕。晉國雖或有憂,但基未損。此時北伐,若晉國上下同仇敵愾,反中其下懷。且我國東方,越國殘餘未清,淮泗諸部時有反覆;南方百越,亦需彈。四用兵,國力難支。”
子辛道:“令尹所言極是。臣以為,當務之急,是鞏固東方,徹底吞併越地,收服淮泗,穩定後方。對晉,可暫且採取守勢,同時加強外,離間其卿族,尤其是趙朔與欒書、乃至與晉侯之間。屈在新絳,正可於此著力。”
楚王聽著臣子們的爭論,咳嗽了幾聲,緩緩道:“晉國之事,確需謹慎。子重、子辛之言,老謀國。子囊之慮,亦有道理。這樣吧,”他做出決斷,“對晉,暫取守勢,但邊防備戰不可鬆懈。命申、息之師加強戒備。同時,準屈所請,增撥財貨,令其在新絳加活,探聽虛實,必要時可嘗試接晉國不滿之臣,播撒猜疑種子。至於東方……”
他眼中閃過一凌厲:“越國雖破,然勾踐之族散於東海,據島而守,勾結百越,屢擾我邊。淮泗諸部,奉違。開春之後,集重兵於東方,以令尹子重為主將,子囊為副,先平越殘,再定淮泗!務必在晉國緩過氣來之前,穩定我東南大局!”
“大王聖明!”眾臣躬領命。
子重與子囊對視一眼,皆看到對方眼中的凝重與戰意。東方戰事,關乎楚國未來戰略縱深,不容有失。
章華臺的議政結束了,但郢都的暗流並未平息。關於晉國局勢的爭論,關於東方戰事的準備,關於權力格局的微妙變化,都在宮廷與貴族的府邸中暗暗發酵。楚國的戰略重心,在晉國變與自利益權衡下,暫時東移。而這,或許正是新絳城中,某些人希看到的。
西河的雪,郢都的暗,在同一個冬天,沿著不同的軌跡奔湧。它們終將在未來的某個時刻,匯更加洶湧澎湃的歷史洪流。而此刻,無論是津營中的範鞅,還是新絳府的趙朔,亦或是郢都深宮的楚王,都只是在洪流到來之前,努力佈局,試圖掌握那稍縱即逝的先機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