邯鄲城外的田野上，積雪開始融化。春耕時節快到了，但許多農民卻站在田埂上，愁眉苦臉。
趙朔帶著幾個隨從，騎馬走在泥濘的土路上。他換了普通的麻布裳，臉上那道淡藍的紋路用布條遮住，看起來就像個尋常計程車人。
“老人家，春耕準備得怎樣了？”趙朔下馬，問一個正在修補農的老農。
老農抬起頭，看到趙朔雖然著樸素，但氣度不凡，連忙拱手：“回先生的話，難啊。種子不夠，耕牛也。去年收不好，今年開春又冷……”
“府沒發救濟？”趙朔皺眉。
“發是發了，但……”老農左右看看，低聲音，“發下來的糧食，到我們手裡只剩一半。還有耕牛，說是從智氏那裡繳獲的，要‘租用’，租金貴得很。”
旁邊一個年輕人忍不住：“還不止！趙家的管事說，今年要重新丈量土地，按新規矩收稅。可我們世代種的地，忽然說要重新分，誰知道會分到什麼地？”
趙朔沉默了。他變法條文的第一條就是“名田制”——廢除世襲的封地，按戶籍人口重新分配土地，允許買賣但要限制兼併。這政策在書房裡聽起來好，但落地時，卻了基層吏盤剝百姓的新藉口。
“如果，”趙朔緩緩開口，“如果重新分地後，你分到的田地所有權歸你自己，可以傳給子孫，府只收固定的稅賦，不再有額外的徭役。你願意嗎？”
老農和年輕人都愣住了。
“真……真有這種好事？”年輕人不敢相信。
“如果真有呢？”
“那當然願意！”年輕人眼睛亮了，“自己家的地，才會用心種。現在給趙家種地，收大半要上，剩下的還要被管事剋扣，誰有心思好好種？”
趙朔點點頭，翻上馬。接下來的幾天，他走訪了邯鄲周邊的十幾個村落，況大同小異：變法本意是好的，但執行時層層加碼、歪曲變形。
回到趙府時，已是黃昏。
墨翟正在院子裡指導工匠改進農。他設計了一種新式的鐵犁，犁頭用黑鐵坊的鐵打造，更鋒利，也更耐用。
“先生，農改進得如何？”趙朔下馬就問。
“犁頭沒問題，但推廣需要時間。”墨翟手，“更麻煩的是，農民買不起。一口鐵犁，要抵得上一戶農民半年的口糧。”
趙朔眉頭鎖。這些問題，他在制定變法條文時都考慮過，但紙上談兵和實際落地，完全是兩回事。
“還有一事。”墨翟示意趙朔進屋，“昨天，邯鄲城裡的幾家大商賈聯名上書，反對‘平準法’。”
平準法，是趙朔變法的第五條：府設立“平準倉”，年收購糧食，荒年平價賣出，以穩定糧價。同時限制商人囤積居奇，違者重罰。
“他們怎麼說？”趙朔坐下，端起已經涼了的茶。
“說這是‘與民爭利’，說商人囤積糧食是‘調節市場’，說府不該手……”墨翟搖頭，“但據我調查，這幾家商賈背後，都有邯鄲本地世家大族的影子。他們控制著邯鄲七的糧食貿易，每年春荒時抬高糧價，獲利極。”
趙朔冷笑：“與民爭利？他們口中的‘民’，恐怕不包括田埂上那些連種子都買不起的農民。”
“所以平準法必須推行。”墨翟正道，“但這會怒很多人。商賈、世家、甚至趙氏部一些與商賈有勾結的……”
話沒說完，趙獲匆匆進來：“家主，出事了！城西‘泰糧行’的掌櫃，昨晚被人殺死在倉庫裡！現場留下一張書，寫著‘變法者死’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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