果然，崖頂的人顧不上放箭了。火勢如果真燒上山，這片山林的損失不是他們能承擔的。數十人從崖頂兩側的蔽小徑衝下來，有的提著水袋，有的拿著樹枝，慌忙撲打蔓延的山火。
火中，郅韋看清了這些人的裝扮——統一的深勁裝，腰間佩刀制式相同，作整齊劃一。這哪是山賊，分明是私兵。
“蒙司馬！”他大喊，“就是現在！”
蒙驁早已會意。五十邊軍如虎出柙，直撲那些救火的“山賊”。對方倉促應戰，又分散在火場各，瞬間被分割包圍。
戰鬥在火中進行。郅韋沒有加廝殺，而是指揮車伕們將未著火的牛車向後挪移，遠離火場。他的目始終在搜尋——搜尋那個發號施令的人。
找到了。
在峽谷東側一塊凸起的岩石上，站著一個披斗篷的影。那人沒有參與救火，也沒有加戰鬥，只是靜靜觀察著局勢。
郅韋抓起地上的一把弩——那是魏國邊軍的制式弩，程百步。他端弩、上弦、瞄準，作一氣呵。市井十年，他別的本事沒有，眼力準頭是吃飯的本錢。
弩矢破空。
斗篷人似乎有所察覺，側躲避。但箭矢還是過他的肩膀，帶出一蓬花。那人悶哼一聲，向後跌影中。
“留活口！”蒙驁那邊已控制住局面，生擒了十餘人。
郅韋衝向東側岩石。等他趕到時，只看到岩石上的一灘跡，還有一件被丟棄的斗篷。斗篷側繡著一個很小的字——“季”。
季武。果然是季武親自帶隊。
郅韋拾起斗篷，看著上面那個繡字，忽然笑了。智氏這是急了，連假死的家臣都不得不親自出馬。
“跑了。”他對趕來的蒙驁說，“但留下了這個。”
蒙驁看到斗篷上的跡和繡字，臉凝重：“此事必須稟報趙將軍。智氏私兵扮山賊劫殺商，這是謀逆！”
“不急。”郅韋將斗篷收起，“先把火撲滅，清點傷亡，繼續趕路。等到了邯鄲，這份證據才會發揮最大作用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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黎明前，邑城外。
智瑤的馬車在道上疾馳。車，他閉目養神，腦海中反覆迴響著王子朝的話：“讓秋天的收說話。”
讓收說話？多麼天真的想法。在這個禮崩樂壞的時代，誰強誰說話，誰贏誰定規矩。鐵犁再好，能擋得住刀劍嗎？農人再飽，能抵得過甲士嗎？
但他不得不承認，趙朔這一手很高明。不爭口舌，不鬥權謀，只做實事實。鐵犁在王室籍田試用，秋收增產，天下農人自然心向邯鄲。那時候，智氏再說什麼“奇技巧”“墨家異端”，就顯得蒼白無力了。
“公子，前面就到邊境了。”車外馭手稟報。
智瑤睜開眼，掀開車簾。東方天際已泛起魚肚白，新的一天就要開始。他知道，自己這趟邑之行，表面上完了父親代的任務——阻止鐵犁立刻獲得王室認可，但實際上，他輸了。
輸在格局，輸在眼界，輸在看不見那些翻土耕田的農夫，才是真正決定天下歸屬的力量。
“不回新田。”他忽然道，“轉道，去邯鄲。”
馭手一愣：“公子，這……”
“按我說的做。”智瑤放下車簾，“我要親眼看看，趙朔的邯鄲，到底變了什麼樣子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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