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烽火諸侯:春秋與戰國》第354章 遴選日(1)

作者:火火同學·3個月前

三月十五,新田。

晨霧未散時,二十輛邯鄲牛車已泊在智氏私學外的槐林邊。車伕卸了轅,蹲在邊啃幹餅;學徒們站在林緣,看霧氣裡層層疊疊的廡殿頂。

狗剩把草鞋繫第三遍。

原在他側,抱著裝簡牘的布袋,低聲道:“我方才去林子裡解手,遇著智氏私學的廡廊了。廊下鋪的是青石,每三步一盞銅燈,天亮著。”

“燈油味重嗎?”

“什麼?”

“銅燈。”狗剩著那片霧氣中的屋頂,“燒的是膏還是脂?煙大不大?燈芯是麻捻還是捻?”

原愣住。他想了燈盞的形制、廡廊的長度、青石裡嵌的銅釘,唯獨沒想過油是什麼油、煙大不大。

“你問這做甚?”

狗剩沒答。他想起船場老匠師的話:看一個工坊的底細,不必進爐房。看門軸上的油、廢料堆的渣、學徒指甲裡的

規矩刻在細節裡。

霧漸散。智氏私學的正門在晨中顯出全貌——不是尋常塾館的衡門,是真正的烏頭門,雙柱高出屋簷,柱端套著銅鉞。那不是禮,是軍功。

門側已列隊站了數十人,皆深玄端,腰懸玉組。那是卿族子弟的裝束,每一組玉佩的珩、璜、衝牙,都按爵位定數,多一片逾制,一片失禮。

狗剩低頭看自己腳上的草鞋。

牛筋底,昨日新換的耳絆,走三百里只磨薄半寸。值三十一錢,是父親半月俸。

他把腳收回影裡。

辰時正,遴選開試。

場地設於智氏外廡的“問政堂”——此堂平日講論軍國大計,今日闢為考場。堂深七楹,楹間懸竹簾以分外,應試者各據一案,案設筆墨、算籌、空白簡。

第一試:算。

題目自司寇府庫調取,是去歲新田、邯鄲、晉三地糧秣、皮革、生鐵的實徵實支賬冊節錄。要求:核校錯訛,釐清出,推求本年三地冬儲缺額。

時限:一個時辰。

狗剩展開第一片簡,是邯鄲鐵坊的冶鐵耗炭記錄。墨跡是抄本,但數字他——船場每月支鐵,皆要從市易署過賬,郅韋在家校核賬冊時,他常在旁邊磨墨添水。

他逐行掃過,筆尖在簡尾一頓。

“四月,邯鄲鐵坊,耗炭三千六百鈞,出鐵一千二百鈞。”

——三千六百鈞炭,絕出不了一千二百鈞鐵。

他父親核對過那批賬。趙氏鐵坊冶一鈞鐵,耗炭三鈞有餘,這是滏口徑戰後由墨家匠師改進爐膛得出的定數,寫進了《工錄》補卷。舊法耗炭四鈞,新法減至三鈞二斗,已是當世極致。

而智氏賬上這個比例,是整整三鈞炭出一鈞鐵。

不是偽造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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