西元前432年，秋，魏國西河郡。
吳起站在西河城頭，已經站了整整一個時辰。
他的後，三十個親兵筆直地站著，一不。城下，一萬西河士卒列陣，甲冑鮮明，刀槍如林。秋風吹過，旌旗獵獵作響。
這是他練了二十三年的兵。
二十三年前，他初到西河，這裡的魏軍是一盤散沙。貴族子弟當兵混日子，平民士卒吃不飽穿不暖，打仗的時候一即潰。
二十三年後，西河軍了天下最強的軍隊。七十六仗，無一敗績。秦國被在河西以西，連大氣都不敢。
可今天，他要走了。
不是他想走，是不得不走。
城下，一個傳令兵快馬奔來，翻下馬，跪在城門前：“報——安邑急詔！大王召吳起將軍即刻回都，不得有誤！”
吳起沒有回頭。
他早就知道會有這一天。從王錯第一次在魏武侯面前說他壞話的那天起，他就知道了。
王錯，魏國的相國，一個只會溜鬚拍馬的小人。他嫉妒吳起的功勞，害怕吳起取代他的位置，所以三年如一日地在魏武侯耳邊吹風——
“吳起擁兵自重，西河士卒只知吳將軍，不知有大王。”
“吳起收買軍心，每次打完仗都親自給傷兵吸膿，士卒們恩戴德，都說‘吳將軍比親爹還親’。”
“大王，您想想，一個將軍比國君還士兵戴，他想幹什麼？”
魏武侯一開始不信。可王錯說了一遍、十遍、一百遍，不信也信了。
三個月前，魏武侯下詔，削吳起兵權，召回安邑。
吳起接了詔，沒。
他寫了封信給魏武侯：“臣在西河二十三年，練出一支能征善戰的軍隊。秦國不敢東進一步，全靠這支軍隊。大王若信讒言，臣走便是。可臣走了，西河誰來守？”
魏武侯看了信，猶豫了。
王錯又說話了：“大王您看，吳起這是在威脅您啊。他說‘臣走了西河誰來守’，意思就是離了他吳起，魏國就不行了。這種人，留不得。”
魏武侯終於下了決心——再下詔，嚴令吳起即刻回都，出兵權。
這一次，沒有商量的餘地了。
吳起轉過，看著後的親兵們。
三十個人，跟了他十幾二十年，個個都是從山海裡爬出來的。他們臉上的刀疤、上的箭傷、斷掉的手指，都是跟著吳起打仗留下的。
“收拾東西，”吳起說，“我們走。”
親兵隊長趙虎，跟了吳起十八年，左被砍斷過又接上，走路一瘸一拐的。他紅著眼眶問：“將軍，去哪兒？”
“楚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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