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
一月下旬，中試線建設完的速度比所有人預想的都快。
西安那家裝置廠的劉總工帶著五個人的團隊飛到了北京，落地的時候羽絨服都沒來得及換，直接到了研究所。秦念在試驗廠房門口等著他們，看到劉總工下車，上前握了握手，什麼客套話都沒說，直接把人領進了廠房。
中試線就建在試驗樓後面新擴建的那片廠房裡。裝置還沒有完全除錯完畢，地上還拉著警戒線和臨時電纜，到是工和包裝箱。但關鍵裝置——預氧化理爐、浸膠機組、纏繞機、熱罐——已經就位，鋼鐵的表面泛著嶄新的冷，能聞到新裝置特有的那種機油和防鏽漆混合的氣味。
劉總工繞著裝置走了一圈，蹲下來了預氧化理爐的外殼，站起來的時候膝蓋咔嚓響了一聲。他拍了拍手上的灰，對秦念說：“秦總師，爐子我給你做出來了，但能不能跑通，看你們的了。”
秦念點頭。轉對陳主任說：“明天開始工藝除錯。我給你一週時間。”
陳主任的臉變了變。按照正常的工藝調試周期，一套全新的碳纖維複合材料纏繞工藝，從裝置安裝完到穩定出樣品，至需要一個月。一週？這幾乎是不可能的事。
但他沒有說“不可能”。他只是點了點頭，說了一個字：“好。”
這一週，秦念幾乎沒有回過家。
白天在總室開會，晚上就到廠房裡盯著工藝除錯。老韓看不下去了，勸回去休息，不聽。後來老韓也不勸了，把自己的摺疊行軍床搬到廠房角落裡，讓秦念累了就躺一會兒。秦念沒有躺過那張床哪怕一次，但老韓每天還是堅持把床支起來，像是一種無聲的抗議和堅持。
除錯的過程比預想的還要艱難。
第一天，預氧化理的溫度均勻就出了問題。爐膛裡不同位置的溫差超過了五度，遠高於設計要求。陳主任帶著幾個年輕人在爐子旁邊蹲了一天一夜，調整了每一組加熱元件的功率分配，改了三次控制演算法，終於在第二天凌晨四點把溫差控制到了正負一點五度。
第二天下午，浸膠機組出現斷。碳纖維原在過樹脂槽的時候頻繁斷裂，一卷價值幾萬塊的材料還沒用就廢了。劉總工親自上手調整張力控制系統，把導輥的角度改了又改，一直忙到第三天凌晨，斷率才降到了可接的範圍。
第三天到第五天，是纏繞工藝的攻堅期。這是整個流程中最關鍵的環節——碳纖維預浸料在芯模上以特定角度和張力逐層纏繞，任何一層出現褶皺或空隙，都會導致殼強度大打折扣。秦念站在纏繞機旁邊，看著機械臂帶著預浸料在芯模上緩慢移，一言不發。的目盯著張力測的讀數，像一個外科醫生在做一臺關乎生死的手。
第六天，第一個樣品從熱罐裡出來了。
殼不大，是等比小的驗證件，直徑只有實際殼的一半。但它用了全新的預氧化理工藝，用了全新的浸膠和纏繞引數，代表了這條中試線上誕生的第一個完整的、型的產品。
所有人都在等秦念開口。
秦念拿起那個殼，翻來覆去地看了很久。的手指沿著殼的壁慢慢了一圈，表面的程度。然後把殼舉到燈下面，眯著眼睛看壁厚是否均勻。
“王工，”終於開口了，“力學效能測試，明天早上我要看到結果。”
“明天早上？”王工看了看手錶，現在是週六晚上九點，“秦總師，測試中心週末沒人值班……”
“我不管週末不周末。裝置在那裡，人在哪裡？人不夠你去人。不來人我去。明天早上八點，會議室，我要看到完整的力學效能資料。”
二
王工真的把人來了。
測試中心的李主任已經五十多歲了，接到王工電話的時候正在家裡陪孫子看畫片。他把孫子給老伴，穿上外套就出了門。一路上他給測試中心三個年輕人打了電話，語氣不容置疑：“不管你在哪裡，一個小時到單位。”
三個年輕人中有兩個在北京，打車趕了過來。還有一個週末回了河北老家，實在是趕不回來。李主任也沒多說什麼，自己一個人頂了上去。
測試持續了整個通宵。
拉測試、測試、層間剪下測試、斷裂韌測試——每一項都要嚴格按照國家標準執行。李主任帶著兩個年輕人，在測試裝置前一站就是十幾個小時。資料一組一組地出來，記錄在本子上，麻麻的。
王工守在測試中心門口，每出來一組資料就拍下來發到專案組的微信群裡。群裡已經炸了鍋，所有人都在等這個結果。陳主任第一個回覆：“層間剪下強度比預期高了百分之十二？這個資料有沒有問題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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