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長春的家在別墅區最深的獨棟小樓，院子裡栽著幾株羅漢松，枝幹遒勁，針葉匝，被修剪得一不苟，連斜逸出的枝椏都著一子場裡特有的規整肅穆，半點旁逸斜出的野趣都無。
周志強走到雕花鐵門前，沒急著按門鈴，先抬手理了理熨帖的襯衫領口，又低頭端詳了一番手裡的竹籃——籃是竹篾編的，帶著糙的紋理，裡面的荔枝紅得亮，龍眼圓滾滾的，顆顆飽滿，看著就著一子農家的樸實勁兒，最是不惹眼。
他又下意識地了懷裡的紫檀木盒子，確認稜角沒硌出痕跡，這才抬起手指，不輕不重地按了三下門鈴，節奏拿得恰到好，既不顯得急切，也不至於怠慢。
開門的是陳長春的老伴，頭髮花白，梳得整整齊齊，穿著一藏青的素家居服，臉上的皺紋淡淡的，見了他，沒什麼多餘的表，只淡淡掃了他一眼，開口時聲音也平平靜靜。
“老陳在書房等你呢，直接進去吧。;
雖然人家態度算不上熱，甚至沒正眼打量自己這個常務副市長，周志強心裡卻半點不快都沒有，反而覺得這才是領導家眷該有的分寸。
他連忙微微躬，臉上堆起恰到好的謙恭笑容，語氣裡帶著幾分稔的客氣。
“麻煩嫂子了，知道您和陳書記嚐個鮮，這點水果不值什麼錢，就是鄉下親戚自家種的，純綠，您二位嚐嚐味道。;
老伴沒接話，也沒手去接竹籃，只側讓開了門口的位置，轉就踩著底布鞋進了廚房，自始至終沒多看他手裡的竹籃一眼，更沒問他深夜來訪是為了什麼。
周志強心裡門兒清，這是領導家眷的規矩，不多，不摻和，守得住分寸，才能護得住面。
他踩著鋥亮的實木地板往裡走，客廳裡沒開燈，只借著窗外進來的月，約能看見套的紅木傢俱，得能照見人影，卻沒什麼花哨的擺設，顯得空曠又肅穆。
牆上掛著幾幅水墨山水，筆鋒清雋，墨淡雅，看著像是陳長春自己的手筆，著幾分文人風骨。
書房的門虛掩著，裡面傳來翻書的沙沙聲，還有淡淡的墨香飄出來。
周志強站在書房門口，沒敢直接推門，而是抬起手指，用指腹輕輕敲了敲門板，聲音不大，卻足夠清晰。
“篤、篤、篤。;
“進來。;
陳長春的聲音從裡面傳出來，不高不低，聽不出半分緒，像是在說一件無關要的小事。
他輕輕推開門，只見陳長春坐在寬大的紅木書桌後，手裡著一卷泛黃的字帖，正垂著眼簾，細細打量著上面的字跡。書桌對面的黃花梨木椅子空著，地上鋪著厚厚的羊地毯，踩上去綿無聲，連腳步聲都能被吸得乾乾淨淨。
“陳書記。;
周志強恭恭敬敬地喊了一聲，沒敢貿然落座，先拎著竹籃走到牆角，輕輕放在一個不起眼的角落，又不聲地將懷裡的紫檀木盒子往後藏了藏，確保不會被一眼看見。
陳長春這才抬眼掃了他一下，目銳利如鷹隼，彷彿能看穿人心，他放下手裡的字帖，指了指對面的椅子，語氣平淡。
“坐吧。;
周志強這才小心翼翼地走過去，屁只沾了椅子的三分之一，腰桿得筆直，雙手規規矩矩地放在膝蓋上，活一副正襟危坐的模樣。
“說吧，什麼事，值得你特地跑一趟。;
陳長春端起桌上的青瓷茶杯，杯蓋輕輕颳了刮水面的浮沫，抿了一口溫熱的茶水，目落在他上，帶著幾分審視的意味，像是在掂量他話裡的分量。
周志強結了，手心微微有些冒汗，他沒急著提劉顯揚和唐萬山的事，反倒先輕輕嘆了口氣，語氣裡帶著幾分真切的憤慨。
“陳書記，不瞞您說，我今天來，是真的替您憋屈。;
這話一齣，陳長春著茶杯的手指微微一頓，杯蓋和杯撞，發出一聲清脆的輕響，他沒說話，卻也沒打斷他，顯然是聽進去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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