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頓晚飯就在一種說不上來、又沉又悶的氣氛裡,磨磨蹭蹭、拖拖拉拉,終於算是勉強結束了。
餐桌上的菜餚還剩著大半,幾道心烹製的葷菜幾乎沒怎麼過,碗筷杯碟隨意地散落著,油膩的湯凝在盤沿,滿桌的狼藉此刻卻沒有一個人有心思去收拾。
所有人都被王富貴父子兩個攪得心很差。
當然這裡面——王英除外!
王英從開席坐下的那一刻起,就淡忘了剛才弟弟和侄子帶來的不愉快,這目就幾乎沒有從姜遠上挪開過,眼角眉梢都帶著刻意堆出來的熱。
一會兒拉著家常誇他年紀輕輕穩重能幹,做事有擔當,一會兒又看似隨意地提起家裡空著好幾間客房,被褥都是新換的,乾淨又舒服,明裡暗裡繞來繞去,核心目的只有一個——死乞白賴地想把姜遠留在家裡過夜。
那點打著兒主意、想拉近兩人關係的小算盤,在飯桌上打得噼裡啪啦響,就連坐在一旁安靜吃飯的林薇,都把這一切看在眼裡,抿著強忍著笑意,低頭默默著碗裡的飯。
“小姜啊,今晚就別走了,家裡又不是沒地方,住外面多不方便,還得花錢。;
王英臉上堆著過分熱絡的笑容,語氣殷切得讓人有些招架不住,眼神里的期待幾乎要溢位來。
姜遠坐在位置上,指尖微微攥,心裡頓時犯了難。
他下意識想起上一次留宿在唐家的經歷,王英大半夜趴在門外聽牆,天不亮又熬了一大鍋味道怪異的大補湯著他喝,那些尷尬又窘迫的畫面瞬間湧上心頭。
這讓他答應也不是,拒絕也不是,僵在原地進退兩難,臉上只能掛著客氣又疏離的淺笑,一時不知道該如何回應。
還好唐佳怡及時站了出來,不聲地給姜遠解了圍。
臉頰微微發燙,既惱於母親這般直白又急切的撮合,在朋友和姜遠面前丟了面子,又心疼姜遠被這般為難,左右為難間還是堅定了心思。
就在母親還要再勸阻的時候,輕輕卻無比執拗地挽住了姜遠的胳膊,微微垂著眼,聲音不大卻格外清晰地說道:“我回宿舍住,跟你一起走。;
簡簡單單的一句話,輕輕巧巧,卻像一塊石頭,直接打碎了王英滿心盤算的如意算盤。
王英臉上的笑容瞬間僵在了原地,角的弧度垮了半截,張了張還想再勸說幾句,可對上兒那雙帶著堅持、不容商量的眼神,到了邊的話又生生堵了回去,最終只能悻悻地哼了一聲,臉有些難看,卻也沒再厚著臉皮強留。
一旁的唐萬山從頭到尾都保持著沉默,既沒有附和妻子的熱,也沒有出言阻攔兒,只是安靜地坐著。
直到此刻要送別眾人,他才緩緩站起,對著姜遠微微頷首,語氣平淡沉穩,卻藏著長輩對晚輩的託付與叮囑。
“路上慢點開,注意安全,把佳怡和林薇都送妥當。;
告別了唐萬山和王英,三人走出居民樓單元門,夜晚清涼的晚風迎面吹來,瞬間吹散了飯桌上那抑又微妙的沉悶氣息,繃的神經也終於放鬆了幾分。
姜遠快步走到車旁,按下鑰匙解鎖車門,心地先將唐佳怡和林薇安頓好,看著兩人分別坐進了後座,才繞到駕駛位坐下。
鑰匙點火,發機發出一聲平穩輕響,車子緩緩駛離了唐家小區的門口。
過車後視鏡,唐家亮著的燈越來越遠,最終一個小小的點,消失在夜裡。
唐佳怡輕輕靠在副駕的椅背上,悄悄鬆了一口憋了整晚的氣,側過頭,目不自覺地落在專心開車的姜遠上。
路燈的影替掠過他的側臉,廓溫和而清晰,眼底藏著一不易察覺的溫與安心,還有幾分剛替他解圍後的小雀躍。
剛才那一頓飯裡所有的尷尬、不愉快,還有王英的刻意撮合、自己的窘迫、姜遠的左右為難,在這一刻,都隨著車子的前行、晚風的吹拂,漸漸消散無蹤。
車廂裡沒有多餘的話語,只有安靜的陪伴,卻比任何熱鬧都要溫暖妥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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