丁父手裡的茶杯“咚”一聲磕在茶几上，滾燙的茶水濺出小半杯，順著可鑑人的紅木桌面往桌角爬，在桌面上拖出一道蜿蜒的水痕。
他的目死死釘在丁程宇手裡那串鑰匙上，鑰匙鏈上的金屬吊牌反著燈，晃得他眼睛發花。
“你說……能買隔壁整條衚衕？;
他的聲音像是從生鏽的鐵管裡出來的，帶著難以置信的乾。
要知道隔壁那條衚衕，中段那座帶天井的老宅子，去年有個開發商出到八百萬，房主都搖頭說“給座金山也不換”。
丁父為半輩子，雖然貴為一省之長，可是攢下的家底夠買下這個小院就已是極限，此刻聽兒子說這臺車能把整條衚衕連老槐樹都包圓，手裡那捲剛展開的《秋江獨釣圖》“嘩啦”一聲散了軸，畫紙邊緣在他抖的指尖下捲了波浪。
丁母更是倒吸一口涼氣，扶著沙發扶手的手指關節都泛了白，的眼睛瞪得溜圓，像兩盞驟然亮起的燈籠，指著鑰匙鏈的手抖得像秋風裡的枯葉。
“這、這鐵疙瘩……比金子還值錢？;
這輩子見過最貴重的件，就是丁父書房裡那幅傳下來的山水畫，當年鑑定的說值百八十萬，還心疼了好幾天——覺得還不如換幾間鋪面實在。
可此刻跟這臺車比，那幅畫竟像塊路邊隨手撿的瓦片，寒酸得拿不出手。
“可不是嘛！;
丁程宇得意地把鑰匙往眼前湊，金屬的涼意過的手背。
“這車用的碳纖維，比黃金還金貴！媽您平時買菜跟人砍價省那三塊五塊，夠給它加一升油不？;
丁母的臉“唰”地白了，比牆上的宣紙還白。
突然抓住姜遠的胳膊，指節因為用力而泛青，語氣裡的急切都不住。
“小遠啊，這禮太貴重了，我們不能要！程宇這子躁得像頭沒拴住的小，開這麼金貴的車，我這心都得懸在嗓子眼，白天吃不下，夜裡睡不著！;
丁父深吸一口氣，把散了軸的畫重新卷好，語氣沉得像在井底的石頭。
“小遠，心意我們領了，真領了。但這禮太沉，我們接不住。;
他頓了頓，目掃過丁程宇攥鑰匙的手。
“其一，程宇還小，開這麼扎眼的車出去，太招搖，容易惹是非；其二……;
他沒說下去，但眼裡的顧慮明明白白——場如履薄冰，他不能給人留下任何話柄。
“爸！媽！;
丁程宇急得臉通紅，把鑰匙往兜裡使勁塞，活像護著塊剛從火裡搶出來的烙鐵。
“這是姐夫一片心意！我都年了，能對自己負責！;
這麼好的禮，他絕不可能撒手！
“負責？;
丁母氣得拍了下他的胳膊。
“你上次騎電車撞了花壇，掉了半顆牙，還說自己能負責！這要是開著這‘金疙瘩’出去瘋，你想把剩下的半顆牙也磕掉？;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