丁程宇三步並作兩步衝過去,髮膠固定的頭髮被風掀得更,活像頂著一團炸開的公英,著門框往裡喊:“姐!姐夫!;
一眼就看見姜遠手裡正拿著細竹條,指尖著半張綿紙,丁程欣在旁邊幫忙遞漿糊,指尖沾了點米白的糊糊,兩人湊在一起,正給一盞半型的魚燈裱綿紙。
從窗欞進來,在他們手背上投下細碎的斑,像撒了把金,連空氣裡都飄著溫的塵。
林爺爺坐在門口的小馬紮上,手裡轉著青竹篾,竹條在他掌心靈活地彎出弧度,見了丁程宇,眼睛笑了月牙,皺紋裡都盛著。
“呦,這不是小宇嗎?;
他故意拖長了調子,手裡的竹篾“啪”地敲了下膝蓋。
“這次又想弄壞我哪盞花燈啊?;
這老爺子還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!
聽著林爺爺的調侃,丁程宇立馬想到了小時候——自己老姐帶他來鋪子玩,他拿著林爺爺剛紮好的鯉魚燈當金箍棒耍,結果“咔嚓”一聲掰斷了魚尾,急得當場哭鼻子,還是林爺爺笑著他的頭髮,說“斷了再扎個更結實的”,才把他哄好。
“林爺爺您就別取笑我了!;
丁程宇撓撓頭,幾步竄到燈架前,看著那盞半型的魚燈,竹骨撐得圓潤飽滿,綿紙糊到一半,出裡面細的竹篾,像層輕盈的骨架。
“您看我給您帶啥好東西了?;
他獻寶似的從口袋裡掏出隨攜帶的桂花糖,塞到林爺爺手裡。
“甜口的,配您的茶正好。;
林爺爺掂了掂糖紙包,笑得更歡了。
“你這小子,就知道用糖堵我的。;
姜遠和丁程欣同時抬頭,丁程欣看見弟弟那糟糟的頭髮,忍不住笑:“跑這麼快乾嘛?頭髮都飛起來了。;
姜遠放下竹篾,起招呼:“進來坐,林爺爺剛泡了新茶。;
餘快這才拎著枕頭袋慢悠悠走進來,剛把袋子往門後一放,就被丁程欣看見了。
指著袋子笑:“餘快,你這還把酒店的枕頭帶來了?;
想起因為做夢弄溼枕頭的事,餘快的臉“騰”地紅了,手忙腳地把袋子往影裡塞了塞。
“不是不是,丁小姐,這枕頭……這枕頭洗了沒幹,怕放酒店發黴,就帶來曬曬……;
“曬枕頭?;
丁程宇回頭,故意拖長了調子,
“我看是某人心虛,怕酒店的工作人員看到枕頭溼了,懷疑用它做什麼壞事著!;
餘快被懟得說不出話,只能撓著頭傻笑,眼角的餘瞥見姜遠正低頭跟丁程欣說什麼,丁程欣聽完,捂著笑得肩膀都在抖——不用問也知道,準是在說他那枕頭的糗事。
穿過窗欞,在地上織出格子,竹篾的清香混著桂花糖的甜,在空氣裡慢慢漾開。
丁程宇湊到燈架前,看著林爺爺靈活地轉竹篾,突然覺得,比柯尼塞格的引擎聲更聽的,或許就是這屋裡的笑聲和竹條輕響吧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