論壇散場時，夕已斜斜掠過會展中心的玻璃穹頂，將鎏金般的碎萬千片，鋪在紅絨地毯上，連空氣裡都浮著暖融融的暈。
丁父走下主位，筆的中山裝在影裡勾勒出沉穩的廓，他徑直朝姜遠走來，臉上那抹慣常的威嚴淡了幾分，添了些長輩的溫和。
“姜遠，跟我來，給你介紹幾位老朋友。;
丁程欣站在姜遠側，米白西裝襬被穿堂風拂起個輕巧的弧度，笑著推了推他的胳膊，指尖帶著點戲謔的溫度。
“去吧，我爸這是要給你這‘準婿’鋪路了，可得好好表現。;
姜遠頷首跟上，深灰西裝的肩線在線下括如峰。
目掃過圍攏過來的幾位企業家——做地產的張總肚腹微隆，指間夾著支未點燃的雪茄。
搞流的李董戴著金眼鏡，鏡片後的目著明——都是晉江商界深耕多年的人，袖口的名錶、領口的徽章，無一不彰顯著分量。
眾人笑著手相握，寒暄聲裡混著對剛才發言的讚許，“姜董年輕有為”“非專案想得妙”，熱絡的氣氛像初夏的風，吹得人心裡熨帖。
“這位是宏業電的王建國王總。;
丁父側，指著一位頭髮花白的老者，語氣裡帶著幾分同輩人的稔。
“老王在電行當爬滾打四十多年，從一間小作坊做到全省知名，是我們晉江電業的活化石。;
王建國這才慢悠悠抬起眼皮。
他穿件藏青老式中山裝，領口彆著枚鍍金徽章，是早年市裡頒發的“創業先鋒”，邊角已磨得發亮。
臉上的皺紋像老樹的年，深刻卻也藏著幾分不易察覺的倨傲。
他打量姜遠的目，像老木匠審視新木料，帶著點挑剔的審視，又有點倚老賣老的隨意，慢悠悠開口，聲音帶著歲月磨出的沙啞。
“哦，你就是那個新宇集團的小姜啊？最近報紙上常看見你，年紀輕輕，倒是會說漂亮話。;
這話裡的刺兒不算鋒利，卻足夠讓周圍的空氣頓了頓。
張總剛要笑著打圓場“王總說笑了”，卻被王建國抬手攔了——他那隻枯瘦的手著紅木柺杖，杖頭的銅箍在地毯上輕輕一點，便有不容置疑的分量。
姜遠臉上的笑意毫未減，順勢收回剛要出的手，指尖在西裝上輕輕一頓，語氣依舊平和。
“王總前輩謬讚了。我小時候家裡還用過宏業的檯扇，墨綠的外殼，扇葉轉起來穩得很，夏天納涼全靠它，質量確實過。;
他特意提了的款式，顯見得不是隨口奉承。
王建國卻沒接這茬，只是用柺杖在地毯上“篤篤”敲了兩下，像是在強調自己的資歷。
“小姜啊，不是我倚老賣老。做電這行，靠的是實打實的銅鐵線，是工人手上的老繭，不是耍皮子搞什麼網路銷售。;
他從鼻子裡哼出一聲，語氣裡的不屑更重了。
“你們這些年輕人，總想著走捷徑，搞些花裡胡哨的東西。想當年我創業的時候，車間就一張工作臺，一沒資金二沒背景，全靠自己帶著工人熬夜擰螺，螺刀磨禿了三把，才把宏業的招牌立起來。;
這老傢伙還真是能倚老賣老，不過他是自己未來岳父介紹的，自己沒必要和他置氣。
姜遠指尖輕輕挲著西裝袖口的暗紋，那繡著新宇集團的微標，針腳細得像他此刻的心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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