鷹崖的硝煙尚未完全散去,勝利的喜悅卻已在現實的考量中迅速冷卻。楊把總與孟頭領一同清點著戰場——三十七聯軍,大多是高迎貴麾下的裝扮,繳獲的兵多為劣的刀矛,幾輛大車上搶掠來的糧食也大多焚燬,只搶救出許。
“都是些不值錢的破爛。”孟頭領踢了踢腳邊一柄捲刃的腰刀,語氣帶著慣常的冷,“高迎貴的人,窮瘋了。”
楊把總點頭,目掃過崖下那些扭曲的,心中並無多勝利的歡愉,只有沉甸甸的責任。他知道,這點損失對擁兵近萬的聯軍而言,不過是九牛一,甚至可能激怒那頭名為“翻山鷂”的兇。
“孟頭領,此地不宜久留。”楊把總沉聲道,“高迎貴吃了虧,必會報復。下次再來,恐怕就是大軍境了。我們需立刻加固工事,並向後方請求增援。”
孟頭領難得地沒有反駁,只是嗯了一聲,算是同意。他也清楚,鷹崖雖險,但並非不可逾越,若對方不惜代價強攻,僅憑眼下這兩百人,絕難久守。
兩人迅速商議,決定由孟頭領派快馬返回山寨,向周遇吉稟報戰況並請求增派兵力,尤其是弓箭手。楊把總則派人迴流民屯,一方面報捷穩定人心,另一方面請求調撥更多的防資,特別是韓老槍那些新弄出來的“萬人敵”和箭矢。
訊息傳回野狐峪,林川立刻準了楊把總所請,命王老栓優先調配資送往鷹崖。同時,他下令峪進二級戰備狀態,所有鄉勇取消休,加練,尤其是新裝備火銃的隊伍,務必儘快練裝填和齊。
吳秀才則忙著記錄此次戰鬥的經過,總結雙方協作的經驗與暴的問題,尤其是號令通方面,他準備著手編制一份更簡明扼要的聯合號令手冊。
就在野狐峪和周遇吉部為應對下一攻擊張準備時,三岔口的聯軍大營,氣氛卻有些詭異。
高迎貴得知前隊挫,折了幾十人,還丟了些搶來的糧食,果然暴跳如雷,當場就要點起本部人馬,親自去踏平那個什麼“鷹崖”。
“高頭領息怒。”李巖攔住了他,語氣依舊溫和,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,“鷹崖地勢險要,易守難攻。對方既然早有準備,必然有所倚仗。我軍新合,士氣未定,糧草不繼,此時若貿然強攻險要,即便勝了,也必是慘勝,得不償失。”
“那難道就白白讓弟兄們死了不?”高迎貴瞪著一雙牛眼,怒氣未消。
“自然不能。”李巖搖頭,“但報仇未必只有強攻一途。我軍當務之急,是糧草。既然西面這條路有骨頭,我們何不換個方向?東面、北面,難道就找不到糧食了嗎?”
他頓了頓,意味深長地補充道:“況且,彥的清軍就在北面黃河邊上,我們若靜太大,引來清軍主力,屆時腹背敵,局面將更加艱難。”
提到清軍,高迎貴的氣焰收斂了些。他雖兇悍,但也知道八旗兵的厲害,不願輕易招惹。
“那……就便宜那幫孫子了?”他猶自不甘。
“暫且記下這筆賬。”李巖眼中閃過一冷,“待我軍糧草充足,站穩腳跟,再慢慢計較不遲。當務之急,是活下去。”
在李巖的勸說和現實的力下,高迎貴最終下了立刻報復的念頭。聯軍的主力開始轉向,派出更多的搜糧隊,朝著東面和北面其他方向漫延開去,如同蝗蟲過境。
鷹崖下的勝利,為野狐峪和周遇吉部贏得了一段寶貴的息時間。但這時間能有多長,無人可知。聯軍如同懸在頭頂的利劍,只是暫時移開了幾分,並未落下。山谷中的張氣氛,並未因一場小勝而真正緩解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