指尖輕敲,一枚黑子落下,他緩緩啟:
“渝水城至今無訊……看來,楚小友是不會來湊這場神劍山莊的熱鬧了。”
外間風簾響,公子羽負手立於窗前,聲音淡得像霧:
“不奇怪。謝曉峰都親自下場了,結局早定。明知是場死戲,誰還肯翻山越嶺來看?換我,懶得。”
百曉生輕笑點頭:“的確。以楚小友清冷子,若非當初為博紅一笑,怕是連我們與南林那場紛爭都不會沾手。”
頓了頓,他環顧四周,目掠過滿屋燈火,忽而挑眉:
“倒是你——從前從不見你夜裡把屋子照得這般亮堂。”
聽著百曉生髮問,公子羽指尖輕捻一枚棋子,落子如風,角微揚:“前些日子去瞧楚兄,夜裡路過他院前,發現燈火通明,亮得像是白晝。我就琢磨著,這其中是不是藏著什麼玄機,便也照葫蘆畫瓢,試了試。”
百曉生眸一,問道:“可有收穫?”
公子羽沉片刻,笑意漸濃:“還真不一樣。一亮,心就穩了,彷彿連呼吸都順暢幾分,緒也輕快起來。”
百曉生搖頭輕笑:“心若不安,點多燈也是徒勞。踏實與否,終究在心,不在。”
“話是這麼說。”公子羽卻不不慢,眼底泛起一玩味,“可既然外能助心境舒展,何樂而不為?自己舒服,就是道理。”
這話一齣,百曉生微微一怔。
剎那間,他竟有種錯覺——眼前這人,不再是那個執棋於幕後、冷眼看世的公子羽,倒像是……楚雲舟附。
他愣了愣,旋即低笑出聲,目緩緩抬起,在公子羽平靜如水的面容上停留片刻,才悠悠道:“初見楚小友時,我從他上看到了你的影子。如今,反倒是在你這裡,嗅到了他的氣息。”
公子羽含笑不語,只輕輕抬眼,似風過鬆林,不聲。
百曉生輕嘆一口氣:“看來,這一場向死而生,真正洗去了你的執念。否則,哪能在短短數月之間,踏破桎梏,凝聚三花,直天人圓滿?”
公子羽語氣淡然,彷彿在說一件與己無關的事:“有舍,才有得。放下執,心自升。不過是一念之轉罷了。”
百曉生眉峰微蹙:“可你籌謀半生,機關算盡,最終換來的,不過是半年君臨天下——這代價,未免太重。”
公子羽卻笑得雲淡風輕:“半年?早已是意外之喜。多活一日,都是賺的。”
話音落下,他抬眸來,眼中波流轉,角勾起一抹若有若無的譏誚,像是嘲世,又像自嘲。
亥時初刻。
後院池畔,水霧氤氳。
曲非煙整個人浮在水面,像條被曬蔫的鹹魚,四肢攤開,眼神空茫:“本以為今晚元宵燈會熱鬧,總能撞上幾株能漲修為的靈藥……結果呢?繞了一圈,公子就撿了幾株毒草回來。”
池邊,林詩音倚石而坐,語氣平靜:“稀世靈藥哪是大街貨?能收幾味有用藥材已是運氣不錯,你還想開個藥鋪不?”
曲非煙癟嘆氣:“可我還是想快點變強啊!不然接下來的日子……”聲音越說越小,嘀咕一句,“捱打的時候能不能挨兩下。”
林詩音和小昭一聽,頓時臉一黑。
兩人對視一眼,皆從對方眼中讀出無奈與悲憤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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