元封五年，隆冬。
長安的第一場雪，下得又急又重。
雪粒子砸在長平侯衛青的梓木棺槨上，沒有聲音，只洇開一小片深的水漬，然後迅速被新的雪白覆蓋。
長安中軸大道，十里送葬。
人群黑一片，死寂如林。
佇列前方，一個鬚髮皆白的老兵，忽然像被了一鞭子，佝僂的背猛地直。
他對著遠去的靈柩，抬起枯瘦的手，行了一個軍禮。
作僵，卻分毫不差。
這無聲的作，像一個號令。
千上萬的人，無論民，無論男，齊齊躬。
沒有哭喊，連噎聲都被死死在嚨裡。
這種極致的抑，比任何嚎啕都更讓人不過氣。
靈車之後，信長公主劉莘親執紼繩，周縞素，面容憔悴。
糙的麻繩磨著掌心，一寒氣順著手臂鑽進骨頭。
劉徹在送葬隊伍中首位。
雪花落在他的冕冠上，十二道旒珠輕輕晃，冰冷地敲擊著他的額頭。
衛青。
他的大司馬，他的小舅子。
那個唯一敢在他盛怒時直言不諱的人，如今只剩下一口冰冷的棺材。
劉徹嚨發，嚥下的唾沫帶著一鐵鏽味。
“陛下，慎巫蠱，勿令宵小殘骨。”
衛青臨終的話，是鉤子，死死勾住了他的五臟六腑。
宵小，骨。
劉徹猛地閉上眼。
再睜開時，眼底的疲憊與空再也遮不住。
他開口，聲音在風雪裡有些飄忽：“傳朕旨意，將大將軍生前戰馬‘逐日’，殉葬。”
話音一落，百佇列中響起一片細微的倒氣聲。
活馬殉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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