姬延的指尖叩在青銅符節上，符節上“周”字的紋路被挲得發亮。帳外的風裹著雪粒子打在帳幕上，像極了樗裡疾派來的斥候在帳外徘徊的腳步聲——自秦武王派樗裡疾強遷周室以來，這已是第三日，秦軍的鐵蹄在人城（西周國都城）外踏碎了兩次黎明，卻遲遲不攻城，反倒在周遭村鎮劫掠糧草，顯然是想困死這座孤城。
“陛下，糧倉只剩三日糧了。”史厭的聲音帶著意，他懷裡揣著的竹簡記著城戶籍，每劃掉一個名字，就意味著又有人暈過去，“城西的民房已經拆了一半當柴燒，再凍下去，不用秦軍打，咱們自己就垮了。”
姬延抬眼，目掃過帳的殘燭——燭芯結了個燈花，像極了他穿越前在特種兵訓練營見過的煙霧彈引線燃到盡頭的模樣。他忽然起，將符節重重拍在案上：“拆我的宮帳！”
史厭一愣：“陛下？”
“宮帳的木料能燒，錦緞能裹傷，”姬延的聲音平靜得像結了冰的水，“把我的儀仗拆了，銅飾熔了做箭頭，旗面撕了做繃帶。”他頓了頓，指尖劃過案上的地圖，“秦軍要困死我們，那我們就他們來攻。”
史厭攥了竹簡：“可咱們只有三百老弱殘兵……”
“夠了。”姬延打斷他，指著地圖上人城東南的“斷雲谷”，“秦軍劫掠的糧草都存在谷里，樗裡疾以為我們不敢出城，正好給了我們機會。史厭，你帶一百人守城門，舉著周旗來回遊走，裝作要突圍的樣子，吸引秦軍注意力。”
他抓起牆上的鏽劍，劍鞘上的金漆早已斑駁，卻在他手中泛出冷：“我帶兩百人，今夜三更去斷雲谷。”
史厭的手抖了一下：“陛下親去？那太危險了！”
“我不去，誰去？”姬延扯過牆上的舊甲——那是周宣王時期的甲冑，甲片雖鏽，卻比布抗凍，“你忘了我教你們的‘三點突襲法’？先哨，再破，最後掠糧。”他忽然笑了笑，眼底閃過一穿越者獨有的銳，“何況，樗裡疾以為我是隻會躲在宮裡哭的周天子，這就是我們的勝算。”
三更的梆子剛敲過第一響，姬延已帶著兩百人到斷雲谷谷口。雪粒子落在他的舊甲上，簌簌作響，像極了他前世執行夜襲任務時，沙漠裡風沙打在戰背心上的聲音。他打了個手勢，兩名曾是獵戶計程車兵立刻會意，像狸貓般躥上兩側的崖壁——這是他教的“高低位協同”，崖上的人負責用石塊砸暈哨兵，崖下的人負責快速捆綁。
“咚！咚！”兩聲悶響，谷口的兩個秦兵悄無聲息地倒下。姬延做了個“推進”的手勢，兩百人呈三角陣型進谷中——這是特種兵的“滲陣型”，前鋒三人探路，兩側十人警戒，主力居中，他自己殿後陣。
谷深果然堆著小山似的糧草，秦軍的守兵正圍著篝火賭錢，甲冑扔在一旁，酒葫蘆滾了滿地。姬延眼神一凜，突然吹了聲口哨——這是他定的“突襲訊號”。
二十名士兵立刻出削尖的木矛（用拆宮帳的木料做的），對準篝火旁的秦兵；另五十人衝向糧堆，用預先準備好的布口袋裝糧；剩下的人則按他教的“定向縱火法”，將蘸了桐油的布條纏在箭上，拉滿了城頭拆下來的舊弩。
“周室的人？！”有秦兵反應過來，剛要劍，就被木矛刺穿了手掌。姬延的鏽劍已出鞘，劍像極了他前世在雪地裡練過的“冰面反殺”——劍在雪反下晃了秦兵的眼，等對方眨眼的瞬間，劍尖已抵住咽。
“說，糧草的火藥藏在哪？”姬延的聲音得很低，帶著特種兵特有的迫。秦兵哆嗦著指向糧堆後的山，他一腳將人踹暈，衝後揮手：“十人守口，其他人搬糧！速度要快，最多一炷香！”
山裡果然藏著三車火藥（秦軍用來破城牆的），姬延眼睛一亮——這比糧草更有用！他讓人把火藥分裝在十個陶罐裡，又往每個陶罐裡塞了一小捆油布（從他的旗面上撕的）。
“陛下，夠了！”負責搬糧計程車兵喊道，兩百個布袋鼓鼓囊囊，足夠人城撐十天。
姬延點頭，甩出最後一個手勢：“點火，撤！”
纏了油布的火箭向糧堆旁的酒罈，火舌瞬間上酒，“轟”的一聲，未搬完的糧草燃起熊熊大火，火映紅了半個夜空。秦兵的慘聲、火藥被引燃的炸聲混在一起，姬延帶著人扛著糧袋，沿著崖壁上的暗徑（獵戶士兵提前探好的）往人城撤。
剛到城下，就見史厭在城頭大喊：“陛下！秦軍攻城了！”
姬延抬頭，果然見樗裡疾帶著秦軍主力往城門衝，顯然是被斷雲谷的火引了過來。他冷笑一聲，衝城頭揮手：“把火藥罐扔下去！”
早已等候在城頭計程車兵立刻搬起陶罐，點燃油布引線，朝著秦軍集砸——這是他教的“簡易手榴彈”，前世在訓練營玩過無數次。
“轟轟轟！”陶罐在秦軍陣中炸開，火藥混著碎石迸濺，秦軍瞬間了陣腳。樗裡疾的戰車被一塊炸開的木片擊中，戰馬驚，將他甩在雪地裡。
“撤！”姬延喊了一聲，扛著糧袋計程車兵趁機衝進城門，他自己殿後，鏽劍翻飛，將追來的秦兵退。等最後一個士兵進城，史厭立刻放下吊橋的鐵鎖，鐵鎖“哐當”落地，正好砸在一個秦兵的頭盔上。
城樓上，姬延看著秦軍在城下罵罵咧咧，忽然對史厭說：“取筆墨來。”
史厭遞上竹簡，姬延蘸了點鍋底灰（城裡已無墨），寫下一行字：“秦師若退，周室願還一半糧草。”他讓人把竹簡綁在箭上，向秦軍陣中。
樗裡疾撿起竹簡，氣得將其碎——他怎麼也想不通，那個傳聞中“窩囊無能”的周天子，怎麼突然變得如此棘手？不僅敢夜襲糧營，還會用火藥設伏，連談判的時機都掐得這麼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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