玄七孤站在澗口,渾浴,原本素的袍早已被鮮浸,變得暗紅粘稠,一道道深淺不一的傷口遍佈周,最刺眼的是背後那道長長的抓痕,皮翻卷,鮮不斷滲出,順著脊背緩緩滴落,在腳下積出小小的窪。可他依舊直著脊背,如同紮在山石間的蒼松,即便渾是傷,氣息略顯紊,卻依舊眼神銳利,周著一不屈的韌勁。
他後,方烈、蘇婉清、周鐵與柳如煙四人,同樣渾傷痕累累,衫破損,靈力消耗殆盡,臉上滿是疲憊與狼狽,卻無一掉隊,盡數安然站在他後。四人腳下,橫七豎八躺著十幾幽冥狼的,狼冰冷,鮮染紅了地面,可即便如此,這場與幽冥狼群的遭遇戰,依舊以他們的撤退告終,此次團隊任務,徹底失敗了。
出發之前,宗門給出的報,與實際況相差甚遠,兇險程度遠超預期。
報中記載,幽冥澗的幽冥狼群數量約莫二十頭,頭狼修為為築基後期巔峰。可真正踏幽冥澗,他們才發現,這裡的幽冥狼數量,足足有近四十頭,麻麻,遍佈澗口,每一頭都兇大發,獠牙尖利,煞纏,遠比普通狼群更為兇悍。而那頭統領群狼的頭狼,更是遠超築基後期巔峰,已然踏半步假丹境界,實力強悍,遠非他們五人能夠抗衡。
玄七心思縝,行事沉穩,在隊伍踏幽冥澗,察覺到幽冥狼真實數量與頭狼恐怖修為的第一時間,便立刻做出了判斷——強攻必敗,甚至會造隊員隕落,當下唯一的出路,便是立刻撤退,保全所有人的命。
沒有毫猶豫,玄七當即下達撤退命令,並且主站出來,親自殿後,掩護方烈四人先行撤離。他憑藉銀骨境大圓滿的強悍,以及多年廝殺積累的戰鬥經驗,生生扛住了幽冥狼群的瘋狂圍攻,更直面半步假丹頭狼的凌厲攻擊,為四人爭取撤離的時間,拼盡全力阻攔狼群追擊。
撤退過程中,方烈手持長劍,衝在前方開路,與撲上來的幽冥狼力廝殺,可終究難敵狼群的圍攻,手中長劍被頭狼一爪拍斷,斷刃落,他也被狼爪劃傷手臂,卻依舊咬牙護著旁眾人撤離;蘇婉清將隨攜帶的符籙盡數用,一道道符籙激發,化作屏障、攻擊,阻攔狼群,指尖因過度消耗靈力而微微抖,靈力幾乎枯竭;周鐵運轉金系功法,凝聚出一道金,擋在眾人後,可金接連被兇悍的狼群衝擊,震得他氣翻湧,上佈滿狼抓咬傷;柳如煙全力施展冰系法,寒氣四溢,凍住一頭又一頭幽冥狼,可面對源源不斷的狼群,冰系法終究難以支撐,氣息愈發虛弱。
即便一路艱難,眾人傷痕累累,靈力耗盡,可在玄七的拼死掩護與有序指揮下,沒有一個人掉隊,沒有一個人隕落,甚至連重傷之人都沒有,所有人都安然無恙地撤出了幽冥澗,抵達了相對安全的澗口。
“隊長……”方烈扶著手中斷劍,支撐著疲憊的,看著玄七背後那道深可見骨、鮮直流的抓痕,又想起近在咫尺、卻沒能採摘的幽冥草,心中滿是不甘與愧疚,聲音微微發,“那幽冥草就在澗底,明明離我們那麼近,就這麼撤退,任務徹底失敗了……”
玄七緩緩轉過,看向後滿臉不甘的四人,臉平靜,語氣淡然卻無比堅定,沒有毫因為任務失敗的懊惱:“命比草重要。”
簡簡單單五個字,卻字字千鈞。
他抬手從懷中取出一枚療傷丹藥,仰頭服下,丹藥,溫潤的藥力緩緩散開,修復著的傷勢,紊的氣息也稍稍平復了些許。他沒有再多說任務失敗的憾,也沒有訴說自己殿後時的兇險,只是淡淡開口:“任務失敗,無需多言,即刻返回宗門,向陳長老覆命便是。”
說完,玄七不再停留,轉便朝著停靠在不遠山間的飛梭走去,步伐依舊沉穩,沒有因為渾傷勢而有毫踉蹌。
後,方烈、蘇婉清、周鐵與柳如煙四人對視一眼,從彼此眼中都看到了複雜難言的神。有任務失敗的失落,有死裡逃生的慶幸,更多的,卻是對玄七打心底裡的敬佩與信服。
起初,他們或是輕視,或是疏離,都不曾真正認可這位築基初期的獨臂隊長。可歷經這場生死險境,玄七不顧自安危、捨殿後,始終將隊友的命放在首位,冷靜決斷、指揮若定,用實力與擔當,徹底征服了他們。此刻,四人心中再無半點雜念,跟在玄七後,一同朝著飛梭走去。
三日之後,天初宗,丙號靜室。
室依舊清幽,凝神香的煙氣緩緩飄散,平人心頭的焦躁。玄七孤站在陳言面前,衫已然換過,上的傷勢經過調理,已然好轉了不,可面依舊帶著一淡淡的蒼白。他姿恭謹,雙手抱拳,深深躬,語氣沉穩,沒有毫推諉辯解,坦然請罪:“弟子無能,帶隊不利,致使團隊任務失敗,辜負長老期,請長老責罰。”
陳言坐在書案後,目平靜地看著面前坦然認錯的玄七,眼神深邃,他已經過護為弟子知道結果了。
陳言沒有立刻發怒,也沒有立刻出言評判,只是淡淡開口:“起來吧,說說任務的完整經過,從抵達幽冥澗,到下令撤退,一五一十,細細道來。”
玄七直起,依言從頭開始,將一行人抵達黑風山脈、進幽冥澗,發現幽冥狼群實際數量與頭狼真實修為,再到當機立斷下令撤退、自己親自殿後掩護眾人撤離的全過程,毫無瞞、一字一句地清晰講述出來。
他沒有刻意誇大自己的付出,沒有訴說自己殿後的兇險,也沒有為任務失敗找任何藉口,只是客觀陳述事實,語氣始終平靜沉穩。
待玄七將全部經過講述完畢,他再次抬起頭,迎上陳言的目,眼神堅定,語氣鄭重,一字一句地說出自己當時下令撤退的緣由:“弟子知道,此次任務,若是拼盡所有人的力氣,不顧生死強行強攻,未必沒有一採摘到幽冥草、完任務的機會。但弟子更清楚,若是執意強攻,以對方近四十頭幽冥狼外加半步假丹頭狼的實力,我方四位臨時弟子,必定會有人隕落,甚至可能全軍覆沒。”
他頓了頓,目愈發澄澈堅定,語氣鏗鏘有力:“他們四人,從外門弟子一步步走到築基後期,歷經無數艱辛,付出了數不盡的努力,耗費了宗門大量資源,每一個人都是宗門的基,都有著屬於自己的修行前路。弟子的命是命,他們的命,同樣珍貴,沒有高低輕重之分。弟子始終認為,四位隊友的命價值,遠遠大於那幾株幽冥草。所以,弟子毫不猶豫地選擇了撤退,保全所有人的命。”
話音落下,靜室瞬間陷一片死寂。
陳言沒有說話,只是靜靜地看著玄七,目深沉,不知在思索什麼。室只有凝神香燃燒的細微聲響,氣氛安靜而凝重,可玄七始終站得筆直,眼神堅定,沒有毫搖,從未後悔自己的決斷。
良久之後,陳言才緩緩收回目,坐在書案後,沉默了許久。
他看著眼前這個即便任務失敗、卻依舊堅守本心、把隊友命放在首位的年輕人,看著他上雖已包紮、卻依舊依稀可見的傷痕,看著他眼中的堅定與擔當,心中滿是認可與欣。
隨即,陳言緩緩點了點頭,開口打破了室的寂靜,語氣平靜卻帶著十足的肯定:“你說的,我都明白了。此次團隊任務,從結果來看,確實是失敗了,沒能完採集幽冥草的目標。但你作為一隊之長,在生死險境面前的判斷、抉擇,沒有毫錯誤,反而做得極好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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