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日後，黎明破曉。
“淨土”廢墟之上，寒風捲著灰燼，嗚咽如泣。那座曾象徵著太平道在此地權威的核心大殿，如今只剩下一個巨大的焦黑深坑，像是大地上無法癒合的醜陋傷疤。坑邊，周清、王昆、林朔三人，正將最後一批願意撤離的低階弟子送上飛舟。
“張師兄，真的不再考慮一下嗎？”周清紅著眼眶，最後一次試圖勸阻。他看著眼前這個男人——張玄德。僅僅三日，他彷彿老了十歲。原本如星海般深邃的眼眸，此刻黯淡無，臉上是病態的蒼白，乾裂，連站立時形都微微晃，顯然重傷未愈，道基震盪。
但張玄德拒絕了。他只是平靜地搖了搖頭，將懷中那捲早已準備好的、沾著暗褐漬的奏表，更地摟在前。奏表不重，但他知道，這裡面裝的是魯墨的言，是“淨土”的冤屈，也是他張玄德用半條命換來的真相。
“你們走，立刻。”張玄德的聲音嘶啞，卻著一不容置疑的決絕，“帶著剩下的師弟們，躲進‘葬崗’最深，沒有我的訊息，絕不可出來。”
“可是……”王昆握了拳頭，指節發白。
“沒有可是。”張玄德打斷他，目掃過三人，也掃過遠那些倖存弟子惶恐的臉，“活下去，比什麼都重要。總壇若還有一公理，我張玄德，定會回來接你們。”
話音落下，他不再回頭。形一，化作一道極其黯淡、甚至有些踉蹌的流，朝著東方天際，那太平道總壇的方向，決然飛去。
周清三人站在廢墟邊，看著那道流迅速消失在鉛灰的雲層中，久久無言。那背影，單薄得彷彿隨時會被狂風撕碎，卻又直得如同永不彎曲的脊樑。
……
太平道總壇，坐落於中原腹地，懸空山群之上。
這裡沒有“葬崗”的死氣與荒涼，只有氤氳的仙靈之氣，巍峨的宮殿群，以及穿梭往來的空修士。金的琉璃瓦在下熠熠生輝，巨大的護山大陣流轉著七彩霞，將整個宗門籠罩在一片祥和瑞氣之中。
正午時分，一道毫不起眼、甚至有些狼狽的遁，落在了總壇山門之外的“接引坪”上。
芒斂去，出張玄德略顯踉蹌的影。他刻意制了修為，只維持在築基初期，且氣息虛浮不穩，完地掩飾了道基損的真相，只給人一副重傷未愈、修為大跌的模樣。
“站住！何人擅闖太平道總壇山門！”兩名值守弟子立刻上前，目在張玄德那破舊、沾著漬與塵土的法袍上掃過，眼中閃過毫不掩飾的輕蔑。
“淨土，張玄德。”張玄德拱手，聲音平靜，卻帶著一難以掩飾的疲憊與沙啞，“奉總壇之命，鎮守‘葬崗’邊境‘淨土’。今因變故，特來總壇，面見掌教真人與諸位長老，稟明詳。”
“淨土？張玄德？”值守弟子愣了一下，隨即像是想起了什麼，臉上出更加譏諷的神，“哦——就是你啊！聽說你把‘淨土’搞得一團糟，魯墨長老死，厲執事不知所蹤，現在跑回總壇來，是想推卸責任嗎？”
另一名弟子也冷笑道：“看你這副德行，修為都跌落到築基初期了吧？還有臉回來？趕滾吧，掌教真人豈是你想見就見的？”
張玄德眼中閃過一寒芒，但很快去。他深吸一口氣，下翻湧的氣，從懷中取出那捲奏表：“二位師兄，此事關乎‘葬崗’封印安危，以及魯墨長老與厲執事的下落。煩請通報一聲，若掌教真人不願見我，我立刻便走，絕不逗留。”
兩名弟子對視一眼，其中一人冷哼一聲，接過奏表，卻不急著通報，反而故意在手中把玩著，怪氣道：“喲，還是封的？怎麼，有什麼見不得人的勾當，不敢讓我們看？”
張玄德不再說話，只是靜靜站著，任由冷風吹他破舊的袍。他此刻的狀態，就像一個走投無路、回來請罪的敗軍之將，完符合總壇某些人想要看到的“落魄”形象。
“行了，別跟他廢話。”另一名弟子不耐煩地揮揮手，“看這窮酸樣，估計也沒什麼好東西。這樣吧，你先把這奏表留下，我們去幫你呈給執法堂。至於見不見你，可不是我們能決定的。你先在山門外等著吧，別髒了我們總壇的地界！”
說完，兩人竟不再理會張玄德，徑自閒聊起來，將他晾在一旁。
張玄德也不爭辯，只是默默退到接引坪的邊緣，找了一塊冰冷的青石坐下。他閉上眼，看似在調息，實則神識早已悄然鋪開，如同最細微的水銀，滲向總壇部。
總壇的護山大陣果然妙，神識一即被反彈回來，但他還是約“看”到了一些東西——巍峨的大殿，穿梭的修士，以及……幾道極其晦、卻帶著冷死氣的氣息，正從某個偏殿中，若有若無地瀰漫出來。
“往生渡……果然已經滲進來了。”張玄德心中冷笑，面上卻不聲。
他就這樣，在寒風中枯坐了整整一個時辰。
直到日頭偏西，一名穿墨綠道袍、神冷峻的執法堂弟子，才拿著那份奏表，從山門走了出來。他看向張玄德的眼神，如同在看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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