醫生還在說著注意事項，他卻忽然俯，雙手扶住蘇瑤的臉，額頭抵住的額，嗓音低得幾乎聽不見：“蘇瑤……我們又有時間晚了。”
蘇瑤心頭一震。
想起十三年前那個機場，想起那班延誤三小時的飛機，想起五寶說是“晚點三小時的禮”。而現在，這兩個剛剛被確認的生命，竟也像是從錯過的時裡追回來的一樣。
抬手上他的臉，指尖到一溼意。
“不是晚了。”輕聲說，“是趕上了。”
門外傳來一陣腳步聲，五寶在門口探頭探腦。二寶第一個衝進來，著床沿往上爬：“弟弟妹妹呢？讓我看看！”
三寶踮腳指著螢幕：“這個會罵人的歸我教！那個乖的給妹妹！”
“還沒出生你怎麼知道誰會罵人？”四寶拉著他的角往後拽。
大寶站在最後，手裡還攥著那張塗紙。他盯著B超單右下角的列印日期，忽然小聲說：“今天……是我們畫牆的第三天。”
屋裡一下子安靜下來。
蘇瑤順著他的視線看去——B超單上的日期，正是他們完塗的三天後。而那幅畫中，兩個發的小點，位置與螢幕上兩個胚胎的分佈驚人相似。
慢慢坐起，接過醫生遞來的紙巾掉腹部的耦合劑。厲霆琛接過B超單，手指一遍遍挲著那兩個微小的團，像是怕它們會消失。
“要不要拍張照片？”醫生問。
五寶齊聲喊好。二寶爬上椅子擺pose，三寶比了個剪刀手，四寶小心地扶著蘇瑤下床，大寶則把塗紙摺好塞進服口袋。
就在蘇瑤準備離開診室時，忽然停下腳步。
回頭看了眼那臺B超機，螢幕已經暗下去，但方才的畫面似乎還留在眼前——兩個小小的心跳，藏在最深，像兩顆埋進土壤的種子，靜靜等待破土。
厲霆琛牽起的手，掌心滾燙。
他們一起走出診室，五寶嘰嘰喳喳走在前面。從走廊盡頭照進來，落在地磚上，形一道長長的帶。
四寶忽然拉住蘇瑤的角：“媽媽，你說……他們是不是一直在等我們畫完那幅畫，才肯出現？”
蘇瑤沒回答。
只是低頭看著手中的B超市單，又抬頭看向厲霆琛。他也在看，眼裡有震，有疼惜，還有一從未見過的。
五寶跑到電梯口按按鈕，電梯門緩緩開啟。
厲霆琛扶著蘇瑤往裡走，腳步很慢。他的手始終護在腰側，像是怕驚擾了什麼。
就在電梯門即將合攏的瞬間，蘇瑤忽然抬手按住了開門鍵。
著走廊盡頭那間診室的門，輕聲說：“下次來，能不能把B超圖列印大一點？”
“為什麼？”厲霆琛問。
“我想帶回去。”頓了頓，“在塗牆上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