靈匠坊的鍛造室比往日更熱鬧,爐火燒得正旺,火星子噼裡啪啦濺在青石板上。歐冶弓著背站在鐵砧前,枯瘦的手指著塊泛著銀輝的金屬,正用一把小錘敲打著——那金屬表面浮著天然星紋,正是夏樹他們在觀星塔底層找到的“星隕鐵”碎片。林薇站在他旁,懷裡抱著暗金的法杖,杖頭鑲嵌的水晶已裂了道,那是上次對抗怨魂犬時被煞氣衝的。
“看什麼看?”歐冶頭也不抬,錘子敲在星隕鐵上發出脆響,“這玩意兒是從觀星塔古陣廢墟里刨出來的,含混沌殘力,得很。你那法杖的淨化水晶裂了,正好用它重鑄杖芯。”
林薇連忙把法杖遞過去,指尖拂過杖的曦之脈刻紋:“前輩,這法杖跟了我三年,要是能修好……”
“修得好修不好,得看你的‘心’誠不誠。”歐冶接過法杖,星隕鐵往鐵砧上一放,“淨化水晶裂了不打,關鍵是杖芯的‘曦源’要穩住。你運功試試,把脈之力導進杖裡。”
林薇依言盤膝坐下,掌心按在法杖頂端。曦之脈的白金芒順著手臂流杖,原本黯淡的水晶竟慢慢亮了起來,裂滲出銀輝,與星隕鐵的星紋織在一起。歐冶眯著眼,小錘在星隕鐵上敲出串複雜節奏,火星子竟自繞著法杖旋轉,像群聽話的螢火蟲。
“了!”半個時辰後,歐冶突然停手,將法杖扔給林薇,“星隕鐵裹住了裂痕,曦源也穩了。以後再用淨化之力,別顧著猛衝,像哄小孩似的,慢慢引。”
林薇接過法杖,只覺掌心傳來溫潤的暖意,杖的重量輕了些,卻更紮實。揮了揮,杖頭水晶出白金柱,竟將鍛造室角落的影驅散了大半——比之前強了不止一倍!“謝謝前輩!”眼眶微熱,這法杖是爹臨終前給的,一直當命子。
“別謝我,謝觀星塔的破石頭吧。”歐冶哼了一聲,轉從工架上拖出個鐵箱。箱蓋開啟,裡面躺著塊掌大的暗紅晶,表面佈滿蜂窩狀的孔,每個孔裡都嵌著粒微弱的魂力點——正是他們在觀星塔引星臺找到的“咒殘晶”,墨淵用它引過楚雲的咒。
“楚雲呢?”歐冶問。
夏樹連忙把角落石榻上的楚雲扶起來,養魂玉的過薄毯,映著他心口淡銀的紋路。“他還是老樣子,養魂玉能穩,但咒基沒除。”
歐冶抓起咒殘晶,枯瘦的手指在晶表面挲,渾濁的眼睛突然亮了:“這東西……是噬魂契的‘母晶’!墨淵用它在觀星塔引咒,卻沒發現殘晶裡還藏著‘逆咒紋’——能暫時制咒暴。”他從鐵箱底層翻出卷皮圖紙,鋪在石桌上,“按這紋路,用星隕鐵打個臂環,把殘晶嵌進去,再用你的引渡印秩序之力‘鎖’住。臨時用用,能撐仨月。”
“仨月?”夏樹心頭一,楚雲只剩兩個月了。
“急什麼?”歐冶瞪他,“這殘晶的逆咒紋不穩定,直接戴會反噬。得用‘定魂砂’混著混沌星屑鋼末,在臂環側刻‘鎮煞紋’,才能把反噬到最低。”他從懷裡出個小玉瓶,倒出些灰白末,“定魂砂是孟婆給的,別浪費了。”
範無咎的竹杖在地上頓了頓,青瓷瓶裡的綠霧散出:“前輩,這殘晶的煞氣重,我幫您‘濾’一下?”他走上前,指尖沾了點綠霧,輕輕點在咒殘晶上。晶表面的蜂窩孔裡,那些微弱的魂力點竟被綠霧裹住,不再散發冷氣息。
“你那毒霧倒有點用。”歐冶難得誇了句,將殘晶遞給夏樹,“你來刻鎮煞紋。引渡印的秩序之力屬,能中和煞氣。”
夏樹接過殘晶和圖紙,盤膝坐在楚雲邊。他運起引渡印,秩序之力順著手臂流指尖,在星隕鐵臂環的側刻下歐冶畫的紋路——那紋路像鎖鏈,又像星辰軌跡,每刻一筆,臂環就微微發燙。林薇在旁護法,淨化之籠罩著楚雲,防止咒藉機反撲。
“慢點!”歐冶突然喊,“紋路叉要‘留氣眼’,不然煞氣憋在裡面會炸!”
夏樹額頭冒汗,引渡印的秩序之力在指尖凝細針,小心翼翼地在叉點出個小孔。果然,臂環的煞氣順著氣眼散出去,不再那麼狂暴。謝必安也湊過來,用差營的偵查盯著楚雲魂:“咒波平穩了,繼續!”
半個時辰後,臂環終於打好。星隕鐵泛著冷,側的鎮煞紋和逆咒紋錯,咒殘晶嵌在中央,像顆暗紅的眼。歐冶將它套在楚雲右臂上,殘晶接到皮的瞬間,楚雲眉心的淺疤突然亮起暗紅,又被臂環的銀輝了下去。
“了。”歐冶了手,“這臂環能暫時鎖住咒,讓他魂點侵蝕。但記住,仨月後必須找到願力晶石治,不然……”他沒說完,但夏樹懂——到時候殘晶的逆咒紋失效,咒會反撲得更兇。
林薇著新法杖,又看看楚雲臂環上的銀輝,突然說:“前輩,您用觀星塔的材料幫我們,是不是早就打算好了?”
歐冶背過去整理工,聲音悶悶的:“觀星塔的古陣材料,我守了三十年。以前覺得沒用,現在看來……”他頓了頓,“守鑰人來了,這些東西就該用在正地方。別想太多,拿了裝備趕滾去幽冥古道,蟒人衛快到了。”
謝必安上前,將差營的調兵符和歐冶給的靈匠坊令牌一併收好:“前輩,您的星令牌我們會用好的。等打完這一仗,回來幫您重修靈匠坊。”
“誰要你幫忙?”歐冶上刻薄,卻從牆角拖出個布包扔給謝必安,“裡面是‘星屑’和‘破界符’,路上防用。星屑能干擾巡天鏡,破界符能炸了蟒人衛的鱗片——別省著用,死了可沒人給你們收。”
範無咎的竹杖輕敲地面,青瓷瓶裡的綠霧散出暖意:“前輩,您……真把我們當自己人了?”
歐冶沒回答,只是走到楚雲邊,枯瘦的手指按在臂環上。銀輝順著他的指尖流楚雲魂,眉心的淺疤竟又淡了些。“這小子,命。”他低聲說,“歐冶子當年想救的人,沒救;現在你們想救,我幫一把。”
鍛造室的爐火映著五個人的臉,夏樹突然覺得,這個古怪的老頭,其實比誰都心。他想起歐冶子等的三十年,想起他為團隊打造裝備時的專注,眼眶有點發熱。
“前輩,”夏樹鄭重地鞠了一躬,“等解決了長老會,我們一定回來,把靈匠坊的星晷陣盤裝回觀星塔,讓它重見天日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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