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薇是在第七天早晨醒的。
醒來時天剛矇矇亮，晨從窗裡進來，在炕上投出幾道金線。睜開眼，先看見的是屋頂的椽子，椽子很舊，有幾被蟲蛀了，但很乾淨，沒有蛛網。然後聽見窗外的聲音，是趙大牛在吆喝，聲音很響，帶著一子狠勁：
“都麻利點兒！今天要把東邊那五十畝地全翻了！楚恩公說了，能翻多，他就能淨化多！咱們多翻一畝，就多一畝活路！”
林薇撐著坐起，口還有些悶，但比前幾天好多了。手腕上那道銀白紋路黯淡了些，幽藍的芒也收斂了，只是作痛，像有針在皮下扎。低頭看了看，紋路邊緣有些發黑，是詛咒加深的痕跡。
但還好，還活著。
掀開被子下炕，有些，扶著牆走了幾步才站穩。推開屋門，晨一下子湧進來，有些刺眼。眯了眯眼，適應了線，才看清院子裡的景象。
院子裡站滿了人。
趙大牛領著二十幾個青壯鎮民，個個赤著上，肩上扛著新削的木鍬、木鋤，臉上是混合著汗水和泥土的汙漬，但眼神很亮，像燒著火。小翠蹲在井邊，用小手捧著水洗臉，洗完抬起頭，臉上的泥道子被衝開，出底下白淨的皮。看見林薇，眼睛一亮：“林薇姑姑，你醒啦！”
“嗯，醒了。”林薇走過去，了的頭，“你爹他們這是要去哪？”
“去開荒！”小翠脆生生地說，眼裡滿是興，“楚雲叔叔說，他能把焦土變能種的地！爹他們先去翻地，楚雲叔叔隨後就到，用那個會發的球球淨化！”
會發的球球，是新生之核。
林薇抬頭，看向院子另一側。楚雲站在屋簷下，手裡託著新生之核的碎片。碎片只有核桃大小，通溫潤如玉，在晨下泛著和的白。楚雲的臉比前幾天好了一些，但依舊蒼白，左眼天青，右眼純白，雙瞳中倒映著碎片的微，專注而凝重。
他在準備。
“林薇姐，你醒了。”楚雲察覺到的目，轉頭看來，眼中閃過一關切，“覺怎麼樣？”
“好多了。”林薇走過去，看了看他手裡的碎片，“你要去淨化土地？”
“嗯。”楚雲點頭，目投向鎮子東邊，“焦土邊緣的暗紅霧氣越來越近，不能再等了。必須把鎮子周圍的土地淨化出來，種上曦草，形淨化屏障，才能擋住霧氣的侵蝕。否則，等霧氣漫到鎮子，一切都晚了。”
“你的金丹……”林薇擔憂。
“修復了兩，夠用了。”楚雲說，聲音很平靜，但平靜底下是抑的疲憊。林薇能覺到，他的新生之力在緩慢湧，但每一次湧都帶著滯，像生鏽的齒在強行轉。金丹的裂痕還在，每一次催力量都是在刀尖上跳舞。
但沒勸。知道勸不。楚雲就是這樣的人，認準的事，拼了命也要做。
“我跟你一起去。”林薇說。
楚雲搖頭：“你剛醒，需要休息。而且，你的詛咒……”
“詛咒一時半會兒死不了人。”林薇打斷他，抬手，曦藤蔓從腕上探出，白金暈雖然黯淡，但很穩，“淨化土地需要曦之力配合，你一個人太勉強。而且，我也想看看，新生之核的威力。”
楚雲看著，看了幾秒，最終點頭：“好，一起去。”
兩人走出院子，趙大牛和鎮民們已經扛著工往東邊走。阿木和夏樹守在院門口，看見他們出來，都跟了上來。凌清塵在屋裡溫養天雷木，不能，謝必安和範無咎在鎮子外圍警戒，防著蝕心者的探子。
一行五人，加上二十幾個鎮民，浩浩出了鎮子，往東走。
鎮子東邊，是一片焦土。
土是黑的，像被火燒過，踩上去邦邦的，一踩一個淺坑。土裡混著碎石、碎骨、還有暗紅的、如同凝固的黏。空氣裡瀰漫著濃郁的焦臭和甜膩的腐臭味，聞多了頭暈。遠，暗紅的霧氣在緩緩蠕，像活的鬚，一點點往這邊蔓延。
趙大牛停下腳步，用木鍬了腳下的土，土塊裂開，出底下暗綠的、黏糊糊的東西。他啐了一口：“媽的，這地，鬼都不願意待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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