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慕洗淨手,剛抬腳邁進來,就見院門口一僧一並肩而:和尚頭鋥亮、笑意溫厚;辮子烏黑,角還沾著水與草屑。
“菁菁!大師您回來啦!”家樂眼睛一亮,迎上去咧直笑。
李慕心下已明——這位定是四目口中那位“一休”。可眼前人眉目舒朗、舉止從容,並無半分猾之相。
直到目落在菁菁上,他心頭忽地一跳,彷彿山澗清泉撞上青石,泠然一——竟比狐妖那攝魂奪魄的豔,更人呼吸微滯。
可再一琢磨:和尚邊跟著個如此鮮亮的姑娘……嘖,表面慈眉善目,肚子裡怕不是早釀好了十八壇老醋。
一休過門檻,目掠過李慕,似有若無一頓——李慕莫名覺得,對方眼裡閃過一極淡的疏離,像薄霧掠過湖面。
“家樂,來客人了。”一休含笑開口。
“大師,這是李慕兄弟。”
“貧僧一休,有禮了,李施主。”他合十躬,神態坦如初。
李慕雖心存疑慮,卻仍拱手還禮:“見過一休大師。”
家樂已捱到菁菁旁,仰著腦袋問:“菁菁,你和大師上哪兒去了?”
“採藥,”微微一笑,目轉向李慕,“是你師父新收的徒弟?”
家樂忙擺手:“應該不是吧……”
“我已有師承。”李慕答得乾脆。
“你好,我是菁菁。”
“菁菁姑娘,我是李慕。”
“還沒吃飯吧?一塊兒吃!”家樂忽然橫進兩人之間,踮腳擋住視線,西瓜頭一晃一晃。他眼角餘瞥見李慕雖衫狼狽,可廓清峻、眼神乾淨,不知怎的,自己那點小得意頓時癟了三分。
菁菁未應聲,一休卻笑呵呵接話:“這怎麼好意思?”
“不好意思就請回呀!”四目道長端坐主位,眼皮都沒抬,話裡帶刺。
“那貧僧就不客氣啦——菁菁,坐!”一休門路,直接落座,還順手把徒弟按在邊。
李慕坐下,正對菁菁;四目與一休隔桌而坐。桌上全是素齋:清炒豆芽、涼拌筍、豆腐燉白菜,分量卻明顯盛——家樂分明是照著兩位遠客的胃口備的。師父上貶得厲害,徒弟卻待人熱絡,看來四目那番話,未必句句靠得住。
四目瞥向菁菁,語氣稍緩:“這丫頭是你徒弟?”
一休笑容溫潤,頷首點頭,側對菁菁道:“這就是常跟你提起的四目道長,快,行禮。”
菁菁起,斂衽一福,聲音清亮:“拜見道長。”
“嗯,乖。”四目點點頭,忽又眯起眼,“你師父平時咋說我的?”
心裡盤算著:若敢編排我半句壞話,立馬捲鋪蓋走人!說完還斜睨了一休一眼,眼神里全是試探。
一休嘿嘿一笑,朝菁菁眨眨眼。菁菁立刻會意,抿笑道:“我師父常說,道長最是古道熱腸,嫉惡如仇,斬妖從不手,教徒弟更是掏心掏肺——哪怕弟子闖了天大的禍,也捨不得打罵一句,只會摟著人肩膀說:‘哎喲,師父的心肝兒,師父你得骨頭都啦!’”
四目聽得眉開眼笑,連連點頭,隨即揚聲喊:“家樂!粥呢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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