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咬牙站直,嗓音繃得像拉滿的弓弦:“對不起。”
“懂事就好。”李慕擺擺手,毫不在意那子稚氣裡的倔勁。反正他早打定主意:等這隊人走遠,他就悄悄綴上去。理由簡單得不能再簡單——他自己遲早變僵,總得挑個趁手的“老前輩”當引子。而那金棺裡躺著的傢伙,斑已皮而出,眼可見的“活僵”徵兆,單這一條,就足夠讓他心跳加速了。
有李慕鎮著,清廷那幫人再不敢奓刺兒。可糯米還沒送來,他們也只能乾熬著,在角落裡,渾不自在。
反倒是四目、一休幾個,眉梢都舒展開了,連千鶴也鬆了口氣,角微揚。
一休繞著金棺踱了幾步,忽指著棺頂搭著的遮棚道:“千鶴道長,何不拆了這層篷布?讓日頭多曬一曬,氣?”
千鶴眼前一亮:“妙啊!大師高見!”
“你懂?我就不懂?”四目皺眉哼道,語氣酸溜溜的。
“那你咋不早說?”一休反相譏。
“東、南、西、北——快把棚子了!”
“是,師傅!”
四個小道士剛擼起袖子,一聲尖利嗓音突然刺破空氣:“你們敢——”
李慕冷眼一掃,烏侍郎後半截話當場卡在嚨裡,生生嚥了回去。千鶴瞧見這一幕,心頭猛地一沉:自己混得這麼憋屈,怕不是就輸在太講道理了。
篷布很快拆盡,捲進行李箱裡。眾人剛聊幾句,家樂便一陣風似的衝到千鶴跟前,雙手遞上一隻鼓囊囊的麻袋:“師叔,您要的糯米!”
千鶴接過袋子,含笑致意:“多謝師侄,也替我謝過師兄。”
“客氣啥?我倒盼著這袋米永遠用不上!”四目拍拍他肩,聲音裡全是實打實的牽掛。
“走啦走啦!”烏侍郎一見糯米到手,立馬催促啟程。十一阿哥也飛快鑽進轎子,不得離李慕越遠越好。
千鶴抱拳環揖:“師兄,大師,師侄,李兄弟,告辭!”
“告辭!”
“這口棺材真夠氣派,怕是能換三間鋪子!”家樂著漸行漸遠的金棺,咂咂。
四目鼻腔裡哼了一聲:“金子打的,能不亮堂?”
“等我攢夠錢,給師父打一副一模一樣的!”家樂信誓旦旦。
一休呵呵一笑,眼角彎月牙:“家樂啊,沒想到你這般惦記師父!”話音未落,已拉著菁菁快步回屋——他可不想再跟四目掰扯。
“我的小祖宗喲!”四目一把揪住家樂臉頰,狠狠了兩把,咬牙低語,“師父死你了!”可那眼神分明寫著:怎麼徒弟和師兄的徒弟,一個比一個缺筋?
忽然——“轟隆!”
悶雷滾過天際,震得簷角銅鈴嗡嗡作響。
四目著遠蜿蜒而去的隊伍,喃喃自語:“左眼皮跳得厲害……千鶴師弟,千萬平安啊。”說完,轉邁步回屋,背影沉靜,腳步卻略顯滯重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