偏偏李慕隨手一甩,阿豪四肢盡折,胳膊全扭曲錯位,卡在坑底彈不得。天一照,沒得任天堂那般造化,只餘一灘冒著熱氣、黏膩發臭的黃濁水。
天亮後,麻麻地踏任家鎮客棧,剛坐下點好飯菜,筷子還沒碗沿,就聽見任府管家在堂中著嗓子議論——阿豪本沒把客戶送回!
麻麻地心頭一,飯也不吃了,轉回房喚來二徒弟阿方,火急火燎出門尋人。從晌午找到日頭西斜,阿方終於在一土坑邊拉出一套溼漉漉的:外套、布鞋、布子,全是阿豪常穿的樣式。
“師傅,您瞧這個……”阿方皺眉拎著服走來,聲音發沉。
麻麻地手抹了把料上黏的,湊近鼻下一嗅——那子酸腐刺鼻、直衝腦仁的腥氣,簡直能把人燻得倒仰!
“水。”他嗓音乾。
“水?啥意思,師傅?”
“殭被太烤乾後淌下來的……在哪兒撿的?”
“就在那片林子的土坑裡!”阿方抬手一指,聲音繃得發。
麻麻地倒一口涼氣:“糟了!阿豪被殭咬了,八也變僵了——可不對勁啊!變哪能這麼快?這下可有的熬了……”
天徹底暗沉下來,李慕終於甩開了任天堂那沒完沒了的糾纏。任天堂領著李慕和安妮,朝那座荒廢的實驗室去。
走了將近一個鐘頭,三人——準確說是兩個活人加一個行遲緩的殭——才抵達目的地。屋空,不見,唯有一蜷的人形灰燼,焦黑蜷曲,邊緣還泛著符火灼燒後的青白餘痕。李慕只掃一眼便明白:修道人怕變生禍,早用鎮魂符火把焚得乾乾淨淨。
任天堂一把抓起桌上的兩個玻璃瓶,指尖用力,幾乎要掐碎瓶:“就是它!”
李慕湊近細看,瓶中所剩無幾,薄薄一層,在昏裡泛著幽藍微。但他目一轉,立刻在牆角藥架上發現了另外四瓶——封口嚴實,標籤尚存,藥澄澈如冰泉。
他結微,強住心頭翻湧的熱,轉向安妮,語氣沉穩:“安妮,躺下,我給你施針。”
安妮沒半分猶豫,順從地仰臥在昨夜任天堂躺過的那方冷石臺上,襟微敞,呼吸輕淺。
李慕迅速接好輸管,將藥緩緩推。針尖刺進皮的瞬間,安妮睫了,卻沒吭聲。
任天堂百無聊賴,袖子一甩,轉出了門;李慕也懶得挽留——藥已到手,人走不走,無關要。
藥一滴、兩滴、三滴……滲脈。安妮指尖驟然繃直,肩頭不控地搐,兩枚獠牙倏地頂破下,猩紅眼瞳猛地燃起焰,周氣如沸水翻騰,嘶嘶作響。
“吼——!!”
一聲裂帛般的嘶吼炸開,雙目暴兩道赤芒,如利刃般貫頂而出,“噗”地撕開屋頂瓦片,直衝夜空!眨眼間,紅斂去,軀鬆弛下來,恢復如常。
李慕蹲下,低聲問:“怎麼樣?”
安妮緩緩坐起,了太:“開頭像有冰錐扎腦袋……後來反倒空了,輕飄飄的。奇怪的是,腦子裡突然多出個念頭——眼睛能噴!而且……曬太也不刺眼了,暖烘烘的,像泡溫水。”
李慕心頭一熱,立馬讓安妮起,自己躺上石臺:“到我了。”
可現實狠狠扇來一記耳——針尖抵住他手腕,連皮都扎不破;生生懟進去半截,藥竟卡在皮下,紋不。他早不是活人,哪來的管?哪來的流?
安妮不同。雖已僵化,筋骨尚,脈未枯,針一就進;任天堂剛死不久,雖凝滯,尚存餘溫;而李慕呢?五臟六腑早寒灰,早已蒸發殆盡,只剩一銅澆鐵鑄的僵軀。
他翻坐起,抄起剩下四瓶藥水,“咕咚咕咚”全灌進嚨。過管,冰涼刺骨,卻像倒進一口枯井——毫無迴響,毫無反應。
他慘白的臉霎時沉如墨雲。兜兜轉轉,又繞回原點:想活命,還得盯上任天堂那新鮮。不,總得搏一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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