後來,姬永又主兼任了三個生產組組長的擔子,了村裡名副其實的“多面手”。
春天育秧,挽著率先跳進冰冷刺骨的秧田裡,泥水沒到膝蓋,凍得雙發麻也不肯上岸,直腰時腳滴落的水珠濺起細碎的泥花;
秋天搶收,揮舞著鐮刀衝在最前頭,稻穗割得又快又齊,汗水順著臉頰往下淌,浸了後背的衫也顧不上。
村裡的計劃生育登記、扶貧款發放、五保戶問,樁樁件件都打理得井井有條,筆筆有賬可查,戶戶都心服口服。
有回姬永海回鄉探親,正撞見幾個老嬸子圍著永打趣:“永啊,你這帽子越戴越多,將來怕是要過你哥嘍!”
永正彎腰清點剛到的扶貧化,聞言直起,抹了把額頭的汗,笑得樸實又通:
“嬸子們說笑了!我哥是開大船掌舵的,看的是全縣的風向水路,管的是大家夥兒的生計大事。
我就是個小划子,能把咱河西這幾條小河劃穩當,把船上的老老平安送到地頭,不耽誤種地、不耽誤過日子,就對得起大夥兒的信任,對得起這頂‘帽子’了!”
這份清醒的自我定位,這份在“坦途”上不忘“划槳”本分的勤謹,讓站在不遠的姬永海深欣,也想起了父親常說的“做人要知輕重,做事要懂本分”。
桌角的黑電話機突然鈴聲大作,尖銳的鈴聲打破了辦公室的寧靜。
姬永海拿起聽筒,電話那頭立刻傳來永素來爽利的大嗓門,此刻卻被巨大的喜悅撐得變了調,像歡快的鑼鼓敲得人心頭髮熱:
“哥!哥!天大的好訊息!念念考上了!考上常州水利局的正式編制了!
今天剛收到的紅標頭檔案,是人才引進,直接落常州市戶口!還是幹部份呢!”
接著,聽筒裡傳來田念清亮雀躍的喊聲,穿了電話線的阻隔:
“大舅!我以後也能跟您一樣,坐辦公室、看檔案,為大江大湖築橋修渠治水出力啦!以後我也能為家鄉做事了!”
田慧明的聲音也急不可待地了進來,帶著掩飾不住的哽咽和揚眉吐氣的激:
“老大!老大你聽見沒?咱家念念!給咱老田家,給咱河西,大大地長臉了!咱閨,真真正正站上‘河東’了!沒白讓苦讀這些年!”
掛了電話,聽筒裡殘留的忙音還在嗡嗡作響。
姬永海緩緩起,踱到窗邊。
夕正以磅礴之勢沉向西方,將河西方向的天空和大地渲染一片輝煌的金紅,連遠的蘆葦都被鍍上了一層暖。
他彷彿穿這幾十裡的距離,清晰地看見了田慧明家那座前幾年新蓋的二層小樓——白牆灰瓦,在夕下泛著溫暖的澤。
院牆刷得雪白,門口停著田慧明那輛飽經風霜、沾滿泥點的舊托車,車斗裡還塞著他走村串戶辦案用的、磨得發白的帆布公文包。
院子裡,永正彎腰翻曬著新收的雪白棉花,棉絮在夕照下泛著和的銀,時不時抬手拂去臉上的棉絮,角掛著滿足的笑意。
田念,那個曾經跪在炕桌上借燭寫字、鉛筆頭短得不住的小姑娘,如今已出落得亭亭玉立,正利落地幫母親把曬得蓬鬆的棉桃裝進麻袋,作麻利又嫻。
三個人的影子被夕拉得老長,斜斜地印在打掃得乾乾淨淨的水泥院子裡,像一串深深淺淺、卻無比堅實穩當的腳印,從“河西”的泥濘裡一路跋涉而來,終於穩穩地踏在了“河東”堅實的土地上。
他想起去年除夕夜,一家人在新樓房暖融融的堂屋裡守歲。
田慧明多喝了幾杯自釀的米酒,黝黑的臉膛泛著紅,話也比平時多了不。
他拉著姬永海的手,舌頭有些打結,眼神卻異常清明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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