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得給我守住了！”
的手猛地一使勁，語氣裡滿是期盼與決絕，“咱姬家祖祖輩輩，從老祖宗踩著爛泥過河、在這片土地上紮起，脊樑骨就是的！
窮死死，也沒出過貪小便宜、人家碗底的下作胚子！
你得守住這個，守住咱姬家立在這片土地上的魂！要是你敢壞了規矩，不對不起列祖列宗，更對不起咱莊裡的鄉親！”
那些日常裡的叮囑，此刻也清晰地迴響在耳邊，平日裡聽著就像家常便飯，沒覺得有多特別，可此刻想來，字字都重如千鈞。
“忍為一時怒，求得百日安…海兒，你當幹部，管著那麼多人、那麼多事，心要像咱洪澤湖一樣寬，能容人容事，子不能像夏天的雷暴，說來就來、說炸就炸。
得有耐心，像伺候莊稼似的，一點一滴，用心、用細勁兒，才能有好收！
不能由著子來，更不能不就拍桌子瞪眼、發脾氣，那樣會寒了大夥兒的心！”
“對底下的同志也好，對莊裡的鄉親也罷，都要互相敬著、護著。
你現在是縣長了，頭上頂著重擔，手裡握著權力，可心裡得明白，共產黨的幹部是‘公僕’！‘僕人’懂不懂？
是老百姓把你捧起來的！捧得高，是信你、指你能為他們辦事，能給他們謀福利！
可要是你忘了本，忘了自己是誰，寒了大家的心，沒人再捧你了，你這縣長就是個空架子，一陣風就能吹倒！”
“別覺得自己當了就高人一等、鼻孔朝天，走路都帶著風…
當年你三歲那年得急病，燒得迷迷糊糊，胡言語，你爹揹著你，深更半夜蹚著冰涼的河水去鎮上找大夫，那水涼得刺骨，你爹深一腳淺一腳，差點摔進河裡！
那抓藥的錢，還是鄉親們東家一、西家五分，湊了半天才湊齊的！
這份，你一輩子都不能忘！
對家裡的親戚也一樣！脈連著筋呢，誰家遭了難、遇了坎，能幫襯一把的，別吝嗇力氣，別算計得失。
拉一把，幫他們渡過去，都是一條上的親人…可不能忘了本啊…”
風，裹著洪澤湖深秋的凜冽寒氣，卷著南三河泥土的溼腥氣，在空曠的田野上打著旋，發出嗚嗚的悲鳴，像是在為逝去的老人送行。
風越來越大，吹得墳頭的招魂幡獵獵作響，發出“嘩啦嘩啦”的聲響，吹得姬永海上的素白孝在上，冰冷刺骨，連頭髮都被吹得糟糟的。
他臉上縱橫的淚痕早已被風吹乾，只留下繃的皮和深陷的眼窩，著難以言說的沉痛與堅毅，抿一條直線，咬著，像是在憋著一勁。
他對著那座新起的、尚散發著新鮮泥土氣息的墳塋，深深地、深深地彎下腰，鞠下躬去。
脊樑彎一個沉重的、悲傷的弧度，久久沒有直起。
沒有嚎啕大哭，沒有哽咽泣，只有無聲的、沉重的悲痛在腔裡激盪衝撞，幾乎要將他淹沒。
周圍靜悄悄的，只有風聲和遠洪澤湖約的濤聲，像是在耳邊輕輕嘆息。
那些用一生淚凝的話語，那些關於河東河西、關於與本、關於權力與責任的箴言，此刻不再僅僅是迴響在耳邊的聲音。
它們如同墳頭剛種下的柏樹苗，帶著頑強的生命力，在姬永海的心田裡，在姬家這片世代耕耘的土地上。
被這悲愴的秋風、被這無盡的思念澆灌著，正以磅礴而堅韌的力量，頂破堅的心殼，生、發芽，向著靈魂深力生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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