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姑父,你可要好好對我姑姑,不能讓委屈!”
言無忌,卻道盡了親人最深的牽掛。
婚禮辦得極其簡單。
就在都梁縣農行那個不大的食堂裡,請了幾位關係近的同事和虞玉蘭、姬永海。
沒有喧天的鑼鼓,沒有盛的宴席,只有幾盤家常菜和一包廉價的喜糖。
姬忠雲穿著一件半新的紅棉襖,烏黑的頭髮在耳後梳得整整齊齊,臉上帶著新嫁娘特有的紅暈,笑容卻像雨後的一樣乾淨明亮。
楚河生則穿著一嶄新的、略顯侷促的藏藍中山裝,前彆著一朵小小的紅紙花,張得手腳都不知道該往哪裡放,比剛進銀行的新人還要拘謹。
虞玉蘭坐在主桌,看著眼前這對在苦難中相遇、在微中相守的新人,抹著喜悅的淚水,低聲對依偎在邊的孫子說:
“永海啊,看見沒?你姑姑這苦藤上,總算結出甜瓜了!”
婚後的日子,像南三河的水,緩緩流淌,平靜而踏實。
楚河生每日準時去銀行上班,噼啪的算盤聲和翻賬頁的沙沙聲構了他生活的穩定節拍。
姬忠雲先在都梁縣郊的農墾點繼續駕駛心的“鐵牛”。
每當駕駛著龐大的拖拉機,在廣袤的田野上犁開一道道深褐的、散發著泥土芬芳的波浪時,那種悉的、掌控力量的踏實便充盈著的心。
後來,隨著年歲漸長,腰背在經年累月的顛簸中開始痠痛,楚河生心疼,默默託了老關係,費了些周折,終於把調到了縣糧食局的直屬倉庫,做了一名倉庫管理員。
新工作了風吹日曬,離家也近,雖然告別了心的方向盤,但那份安穩,亦是另一種珍貴的饋贈。
兩年後,他們的大兒出生了,響亮的啼哭聲劃破了小家的寧靜。
隔年,二兒也來到了這個溫暖的小窩。
兩個丫頭都像極了母親,眼睛又大又亮,像蓄著兩汪清泉,子也是乾脆利落,小小年紀就顯出主見。
楚河生把兩個兒寵上了天,每天下班回家,公文包都來不及放下,第一件事就是一手一個把兒抱起來,用帶著胡茬的下蹭們的小臉,惹得孩子咯咯直笑。
晚上,昏黃的燈下,他會用帶著蘇北鄉音的普通話,給們講古老的故事,講南三河的傳說。
姬忠雲常常安靜地坐在一旁,手裡補著裳,或是整理著糧票,目溫地流連在丈夫和兒們洋溢著幸福的笑臉上。
恍惚間,常覺得眼前的一切好得像一場不真實的夢——當年在北大荒零下三十度的風雪裡搶修機,在福緣公社為戶口糧本輾轉難眠。
那些艱辛的歲月裡,何曾敢奢過如此手可及的、帶著煙火氣的安穩與幸福?
時荏苒。
偶爾,和楚河生會帶著兒們回小姬莊看看年邁的母親。
也總會空去南三河畔,給長眠在那裡的方明亮燒些紙錢,說說家裡的近況。
河風依舊帶著料峭的寒意,河水依舊不知疲倦地滾滾東流。
只是,當年那撕心裂肺的傷痛,早已被綿長的歲月和溫暖的親悄然包裹、沉澱,釀了心底一份帶著淡淡憂傷卻無比珍貴的回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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