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河東與河西的故事》第339章 釋縛歸鄉嘗世冷 卸官觸景悟炎涼(2)

作者:令狐海洋·5個月前

劉海走到姬永海邊,自然地接過他手裡的泡麵,塞進自己的菜兜裡,然後對著馬德福冷淡地說:“馬局長要是忙,就先去忙吧,別在這兒耽務大夥兒買東西,影響不好。超市是給老百姓購的地方,不是用來挖苦人的。”

馬德福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,他沒想到劉海會突然站出來替姬永海說話。他上下打量了劉海一番,見他只是個退休的老局長,沒什麼實權,便撇了撇,不屑地說:“劉局長,你算哪蔥?退休了就在家歇歇,還管那麼多閒事幹什嘛?這兒有你說話的份嗎?我跟姬縣長敘舊,關你啥事?”

“敘舊也得分場合、看人家願不願意,”劉海毫不畏懼地迎上馬德福的目,語氣堅定,“姬縣長當年在縣裡做了多實事,大夥兒有目共睹,就算現在落了難,也不到你在這兒說三道四!做人得留一線,日後好相見,別把事做絕了。”

周圍的顧客也開始竊竊私語,看向馬德福的眼神帶著幾分不滿。馬德福臉上掛不住了,他沒想到一個退休的老站長竟敢當眾頂撞他,可看到周圍顧客投來的異樣目,也不敢再糾纏下去,只好悻悻地哼了一聲,撂下句“不識抬舉”,帶著下屬灰溜溜地離開了。臨走時,他還惡狠狠地瞪了姬永海一眼,那眼神里的怨毒,像毒蛇一樣,讓人不寒而慄。

劉海拍了拍姬永海的肩膀,聲音溫和得像洪澤湖的水:“姬縣長,別往心裡去。這種人,搭理他掉價。當年要不是你,我哪有今天的安穩日子?走,去我家,你嫂子給你做你最吃的紅燒,咱哥倆好好嘮嘮。”

姬永海看著劉海真誠的眼神,眼眶突然一熱,積攢了許久的委屈和心酸瞬間湧上心頭,鼻頭一酸,差點掉下淚來。在這世態炎涼、人淡薄的時刻,沒想到竟是當年自己順手幫過的人,肯站出來為他解圍,這份誼,像一縷暖,驅散了他心中的部分寒涼。

他哽咽著說:“老劉,謝謝你,往後就我老姬或永海哥,別再姬縣長了,那已經為歷史了……”

“謝啥?尊重歷史是應該的。往後咱哥倆在一起的時候我就你永海哥吧!”劉海笑著說,“當年我老伴臥病在床,孩子還小,家裡困難得很,是你幫我解決了編制問題,還幫我申請了困難補助。這才有我現在的模樣。這份,我一輩子都記著。你是個好人,只是時運不好,遭了這檔子事。”

跟著劉海回到家,一進門就聞到了紅燒的香味,濃郁的香混合著蔥姜的香味,瀰漫在小小的客廳裡,讓人垂涎滴。劉海的家不大,是老家屬院的兩居室,牆面有些斑駁,還著幾張舊報紙,傢俱也都是舊的,沙發的扶手有些磨損,卻收拾得乾乾淨淨,一塵不染,著一樸實的生活氣息。

劉海的老伴端著一盤熱氣騰騰的紅燒從廚房裡出來,看到姬永海,愣了一下,隨即熱地招呼:“喲!是姬縣長來了?快坐快坐,菜馬上就好。我聽說你今天出來,特意給你做了紅燒,知道你以前吃這個。”

姬永海心裡一陣溫暖,連忙道謝:“嫂子,麻煩你了,以後見面我永海好了。”

“好!不麻煩,都是自家人,客氣啥?”劉嫂笑著說,又轉進了廚房忙活。

餐桌上,除了紅燒,還有一盤炒青菜、一盤豆腐羹、一盤涼拌黃瓜,都是家常的味道,卻讓姬永海到了久違的暖意。他拿起筷子,夾了一塊紅燒放進裡,糯香甜的味道在舌尖蔓延,和當年妻子做的味道很像,眼眶又忍不住溼潤了。他想起當年,每次加班晚了,妻子都會給他做一碗紅燒,讓他補補子,那些溫馨的畫面,如今都了遙不可及的回憶。

劉海給他倒了一杯白酒,自己也倒了一杯,舉起酒杯說:“永海哥,來,咱哥倆一個。過去的事,就讓它過去,以後的日子,咱好好過。”

姬永海舉起酒杯,和他了一下,白酒的辛辣嗆得他嚨發疼,卻也讓他清醒了不。他一口飲盡,說:“老劉,謝謝你還肯認我這個落難的兄弟。”

“說啥呢?”劉海放下酒杯,夾了一筷子青菜放進裡,“當年你在縣裡當領導,沒為老百姓辦實事。修水利、建學校、引專案,哪件不是為了濱湖縣的發展?咱高良澗的百姓,誰不念叨你的好?只是人在江湖,不由己,有些事,也不是你能控制的。”

兩人邊吃邊聊,聊起了當年在縣裡的往事,聊起了洪澤湖的變化,聊起了老家的親戚。姬永海的話漸漸多了起來,積在心裡的苦悶,也傾訴了不。劉海耐心地聽著,時不時安他幾句,讓他心裡好了許多。

可這份溫暖並沒有持續太久。飯吃到一半,他就聽見劉嫂在廚房小聲嘀咕:“老劉,你這是幹啥呀?他現在是啥份?跟他走太近,不怕影響你往後的日子?街坊鄰居瞧見了,指不定要說多閒話呢!咱兒子還在單位上班,馬上就要提拔了,別因為他了牽連,到時候後悔都來不及。”

劉海嘆了口氣,聲音得很低,卻還是一字不落鑽進了姬永海的耳朵裡:“當年人家真心幫了咱,咱不能忘本。永海哥不是極數人說的那樣,他不是壞人。就是太實在,認死理,不懂變通,才栽了跟頭。做人得講良心,不能人走茶涼,更不能落井下石。兒子那邊,我會跟他說清楚,他要是連這點道理都不懂,那也不了大。”

姬永海拿著筷子的手頓住了,裡的紅燒突然變得沒了味道,像是嚼著蠟。他知道,劉嫂的擔心不是沒有道理,在這個現實的社會里,人人都怕惹麻煩,都想明哲保。就算劉海願意幫他,也終究躲不開旁人的議論和猜忌。這份溫暖,終究帶著一小心翼翼的試探,像易碎的玻璃,經不起太多的

他放下筷子,勉強笑了笑說:“老劉,嫂子說得對,我現在是個麻煩人,不該來打擾你們。時間不早了,我也該走了。”

“永海哥,你別往心裡去,我老伴就是隨口說說,”劉海連忙拉住他,“飯還沒吃完呢,再坐會兒。”

“不了,真該走了,”姬永海站起,“今天謝謝你和嫂子的款待,這份,我記在心裡了。以後有空,我再來看你們。”

說完,他不等劉海挽留,便快步走出了家門。劉海追了出來,塞給他一個塑膠袋,裡面裝著剛做好的紅燒和幾個饅頭:“永海哥,拿著路上吃,家裡要是有啥困難,就給我打電話,別不好意思。”

姬永海接過塑膠袋,心裡一陣酸楚,說了句“謝謝”,便轉快步離開了。

晚飯過後的街道,漸漸安靜了下來。夜漸濃,洪澤湖的風從巷子裡鑽進來,帶著一涼意,吹得路邊的樹葉“沙沙”作響,像是在低聲嗚咽。路燈昏黃,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,孤單地映在水泥地上,隨著他的腳步,忽長忽短,忽明忽暗。

他手裡拎著劉海給的塑膠袋,紅燒的香味還在飄散,可他卻沒什麼胃口。他不知道,接下來的日子該如何在這片浸了他半生榮辱的土地上立足。他這個年紀,又有過那樣的經歷,沒什麼手藝,也不如從前,能找到一份安穩的營生嗎?那些曾經鞍前馬後的同僚、稱兄道弟的朋友,還會有人願意接納他、靠近他嗎?恐怕早就避之不及了吧。

而他日思夜想的家人,又會以怎樣的態度迎接他的歸來?是溫暖的擁抱,還是疏離的眼神?妻子昊佳英這些年一個人拉扯孩子,吃了多苦,了多罪?會不會怪他,恨他?兒,兒子如今已經長大人,們會不會因為有一個“犯過錯”的父親而恥,不願意認他?姐姐姬永英是否還像當年一樣堅強?的生意做得怎麼樣了?會不會因為他的事到影響?還有其他兄弟姐妹們是否還認他這個兄弟?

滿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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