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說葉天寒是狼?”他忽然開口,“孤聽說,狼養不,咬起主人來更狠。”
“陛下說得對。”穆長風聲音不高,卻字字清晰,“但臣想問一句——溫室裡的狗,真能護院嗎?”
殿中一片靜默。
“北境不是講規矩的地方。”穆長風繼續道,“是拼命的地方。敵人不會因為咱們仁義就不殺百姓,也不會因為我們講禮就推遲進攻。葉天寒手段是狠,可他殺的是該殺之人,罰的是懈怠之卒,練出來的兵,能在雪地趴一夜不,能在斷糧三天後追敵二十里。這種人,您說他是暴戾?還是清醒?”
一名史忍不住出列:“可如此將領,日後坐大,恐難節制!”
穆長風轉頭看他,語氣淡然:“那你告訴我,現在撤了他,誰去守烽燧坡?你去?還是他去?”他抬手指向另一名彈劾者,“你們誰曾在北坡夜裡聽過蠻騎呼哨?誰曾在雪地裡啃過凍的餅?沒有。你們只知道坐在殿裡讀戰報,然後說‘此人太兇’。”
那人臉漲紅,說不出話。
皇帝沉默良久,忽然問:“你以何擔保?”
“臣以命擔保。”穆長風摘下面一角,出半張燒傷的臉,疤痕縱橫如裂地,“十五年前雁門失守,我親眼看著三千兄弟被降卒反殺。那時主將講仁義,放了俘虜。結果呢?火一起,刀就來了。自那以後,我不信仁義能退敵,只信狠人能活命。”
他頓了頓,聲音更低:“陛下若不信,可派監軍,可削其權,可隨時換將。但此時此刻,不能他。一人,寒三軍之心;換將帥,千里之防。臣願與葉天寒同罪——他若叛,我同誅;他若敗,我償命。”
大殿寂靜如死。
良久,皇帝緩緩點頭:“準。”
穆長風叩首,起,重新戴上面。
走出宮門時,風捲起他的袍角。他停下腳步,著遠城牆,輕聲道:“天寒,這一劫我替你扛了,下一刀,得你自己擋。”
***
校場上,日頭偏西。
葉天寒召集所有火長以上軍,一字排開站在木板前。
他沒提朝廷批覆,也沒說穆長風如何力保。只指著木板上的四行字,逐條唸了一遍。
“敵人來過十七次。”他指著第一行,“我們打了三次伏擊,傷敵八十九,斬首三十四。其餘十三次,他們試探,我們裝看不見。”
他走到第二行:“新卒訓練進度,比上月快四。盲陣演練誤差不到五步,攀坡速度短近半。這不是靠哄出來的,是拿皮磨出來的。”
第三行下,他停頓了一下:“存糧只剩三十八日份。如果開戰,七日後斷炊。這是事實,不是嚇唬人。”
最後,他轉面對眾人:“第四條——今日無戰,因敵未至。若來,我等已備。這句話不是寫給朝廷看的,是寫給蠻子看的。”
他掃視一圈:“從今天起,夜間巡哨加倍,北坡三里設暗樁六,每兩人替。伙房每日多蒸兩鍋餅,晾乾存庫。傷藥、箭矢、火油,全部清點庫,加雙鎖。”
一名火長忍不住問:“火長,朝廷……到底怎麼說?”
葉天寒看著他,眼神平靜:“朝廷說,讓我們繼續幹活。”
眾人鬆了口氣,有人笑了。
“別笑。”葉天寒聲音冷下來,“他們今天放過我,不代表明天不會砍我。穆先生在殿上說了實話,可實話最傷人。那些史被當眾打臉,能嚥下這口氣?”
他轉走向兵架,取下一把新磨的短斧,扔給陳虎:“今晚開始,所有人睡甲不解,刀不離。敵未,我們先著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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