紫城,皇極門。
崇禎皇帝坐在座上,臉比外面的天還沉。
底下的磚裡跪著兩個人:宣大總督張宗衡,總兵曹文詔。這兩人上還帶著征塵,尤其是曹文詔,一臉的不服氣,脖子梗得邦邦的。
“說。”崇禎把一份奏報扔在地上,“誰讓你們跟皇太極議和的?朕的臉,大明的臉,都讓你們丟盡了!”
張宗衡哆嗦了一下,叩頭道:“皇上,臣冤枉!那皇太極七萬大軍分四路急進,咱們兵力分散,本堵不住。臣派人去……去虛與委蛇,那是為了拖延時間,等勤王大軍啊!若是拼,一旦宣大防線崩了,京師就危險了!”
“拖延?”崇禎冷笑,“拖延的結果呢?人家搶完了,走了!臨走還在保安州城下看了笑話!這就是你們的拖延之計?”
曹文詔是個人,忍不住:“皇上,末將本來是要打的!可總督大人說要顧全大局,不讓出兵……”
“住口!”崇禎一拍扶手,“也是個沒骨頭的!既然知道那是賊,為何不將在外君命有所不?要是陳在,他會跟皇太極廢話?”
這一嗓子吼出來,滿朝文武都把頭低了下去。
這時,人群裡站出個老頭,鬍子都在抖,正是左都史劉宗周。
“皇上!”劉宗周聲音洪亮,“張、曹二人固有罪,但這滿朝文武,誰又沒罪?閣首輔溫仁,為宰輔,不能統籌全域,致使邊防空虛,難道不該問責?還有,皇上信重臣,監軍四出,掣肘將領,這也是致敗之因啊!”
溫仁眼皮都沒抬,像個泥塑木雕。
崇禎臉一黑:“今日議的是邊事,扯什麼臣?劉卿,你管得太寬了。”
劉宗周還要再說,崇禎已經不耐煩地揮手打斷:“流寇的事怎麼說?不是說都堵在車廂峽了嗎?怎麼又跑到陝西去了?還圍了賀人龍?”
提到這茬,兵部尚書張翼趕出列汗:“回皇上,知縣李嘉彥那個殺才,見死不救,激變了賊軍。賊首高迎祥、李自復叛,聚眾數萬,現在……現在確實勢頭有點猛。”
“有點猛?”崇禎氣極反笑,“那是燎原之火!幾萬人,從河南跑到陝西,如無人之境!這就是陳奇瑜跟朕保證的‘招安’?”
“張宗衡、曹文詔、張全昌、胡霑恩,統統罷!發配戍邊!”崇禎咬著牙下令,“那個李嘉彥,抓起來,下獄!”
“皇上且慢!”
這次出列的是山西巡吳甡。他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曹文詔,心裡嘆了口氣。
這可是大明現在為數不多能打的猛將,要是發配了,誰去殺賊?
“皇上,如今流賊勢大,正是用人之際。曹文詔雖有過,但勇冠三軍。不如讓他戴罪立功,去剿賊?”吳甡頓了頓,話鋒一轉,“至於這子的源,全在陳奇瑜一人!他為了貪功,甚至……賄,這才放虎歸山!”
溫仁這時候了。
他慢悠悠地出列,從袖子裡掏出一本奏摺:“皇上,吳巡說得對。臣已查實,陳奇瑜在車廂峽了賊首重賄,還跟臣楊進朝分了贓。那幾車金銀,據說都是賊寇從民間搜刮的脂膏。”
崇禎的眼神瞬間變得銳利如刀。
賄?
朕窮得當子,你在前面收買路錢?
“好啊,好個陳奇瑜。”崇禎從牙裡出幾個字,“拿了!逮問京師!曹文詔、張全昌,準其戴罪立功。要是再剿不滅流賊,提頭來見!”
曹文詔猛地磕頭,額頭上全是印子:“臣,領旨!不殺流賊,誓不回京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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