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十七個名字，從正一品到正七品，白紙黑字，罪行、贓款、證據，列得清清楚楚。
一個字的廢話沒有。
比方說第三個——原戶部尚書倪元璐。
不對，這個人殉國了，是忠臣，名字劃掉。
第三個換了原通政使司通政使趙拚，貪墨通政使司經費四萬兩，證據是他自己簽字的支取憑證。
名單出去那天，京城裡剩下的那些還沒被傳喚的員們，集失眠了。
沒有夾，沒有皮鞭，沒有人闖進家裡砸門搶東西。但那張白紙黑字的名單，比劉宗敏的五千副鐵釘夾加起來還嚇人。
因為夾只要錢就能躲過去。
名單上的東西，你多錢也躲不過去。那是你幹過的事，白紙黑字，抵賴不掉。
五月初七，第二批名單出來。三十一個。
五月初九，第三批。四十四個。
到五月中旬，京城裡原有的四品以上員，凡是還活著的、還在城裡的，十之七八過了一遍篩子。抄家的抄家，下獄的下獄，數確實清廉的——比如那個永平府知府劉應科——反倒安安穩穩繼續坐著。
再沒人敢有任何僥倖。
第五百六十四章 刀下明正
五月十八日，卯時。
菜市口搭了刑臺。
臺子不高，三尺，用厚松木板拼的，釘子都是新打的，黃澄澄的木茬子在外面。臺子中間豎著五樁，一字排開。樁子前面各放了一張窄凳。
昨天下午告示就出去了。刑部、都察院聯合署名，蓋著清查司的大印。告示上列了五個名字，每個名字後面跟著一長串罪狀。
排在第一個的，是劉宗敏。
罪狀寫了滿滿三張紙。從追贓助餉期間以鐵釘夾酷刑拷掠致死一千六百餘人，到縱容部下劫掠民財、婦、焚燬民宅。每一條後面都注了日期、地點、害人姓名。
五月的早晨天亮得早，辰時不到，菜市口已經黑站滿了人。
人是自發來的。沒人組織，沒人通知。告示出去的那個晚上，訊息就傳遍了京城的每一條衚衕。賣燒餅的跟剃頭的說，剃頭的跟裁鋪的說，裁鋪的老闆娘站在門口衝對面的棺材鋪喊了一嗓子——
“明兒菜市口殺劉宗敏！”
棺材鋪的掌櫃把手裡的刨子一擱：“真的假的？”
“刑部的告示，白紙黑字！”
棺材鋪掌櫃二話沒說，把門板一上，鎖了鋪子。到隔壁酒館買了兩壺黃酒，揣懷裡。
“幹啥去？”
“去看熱鬧。酒是給我爹澆的。我爹上個月讓大順的兵打死了，首都沒找全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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