滁州城外,琅琊山頂。
風得像刀子,刮在臉上生疼。
盧象升按著腰間的佩劍,那一有些發舊的鐵甲在寒風裡冷如冰。
他眯著眼,盯著山腳下那片漫無邊際的營帳。
白的帳篷像是在大地上生了瘡,麻麻,一直鋪排到天邊。
炊煙裊裊升起,那是幾十萬人吃飯的靜,是看這陣仗,就足以把膽小的人嚇破膽。
“掃地王、闖塌王,這幫人都來了。”副將李重鎮站在盧象升後,聲音發,結上下滾了一下,“跟高迎祥匯合後,這下面的賊寇,怕是有三十萬。”
“三十萬。”盧象升重複了一遍這個數字,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說今天的天氣,“壯呢?”
“不下二十萬。”李重鎮苦笑,“大人,這滁州城現在就是個鐵桶裡的螞蚱,咱們這點人,往裡填都不夠塞牙的。”
盧象升沒接話,轉過,看著後這幾張面帶菜的臉。
雷時聲、祖寬、李重鎮,這都是跟他在死人堆裡滾過來的將領。可現在,這些漢子的臉上寫滿了猶豫,甚至是一不易察覺的恐懼。
也不能怪他們。
前些日子,號稱“大明第一猛將”的曹文詔在真寧湫頭鎮差點全軍覆沒,雖然最後被那個陳的部下救走,但這訊息像長了翅膀一樣傳遍了軍營。
連曹瘋子都栽了,他們這幫人又能討得了什麼好?
“怎麼?怕了?”盧象升目如炬,掃過眾人。
雷時聲低著頭,腳尖踢著地上的碎石子:“督師,不是弟兄們怕死。咱們滿打滿算四萬人,對面是三十萬。而且……”他頓了頓,肚子不爭氣地了一聲,“而且咱們已經斷糧三天了。弟兄們這幾天全是靠挖野菜、煮稀粥吊著命。這手腳的,拿什麼跟流賊拼?”
祖寬也跟著嘆氣:“督師,這仗沒法打。要不咱們先撤,等糧草到了再說?”
“撤?”盧象升冷笑一聲,從懷裡掏出一封皺的邸報,甩在雷時聲口,“看看吧。皇上在京師發了雷霆之怒,洪承疇因為剿匪不力被罵得狗淋頭。咱們要是再退一步,那就不是撤軍,是抗旨!是要掉腦袋的!”
眾將默然。崇禎皇帝那脾氣,大家都清楚。這時候誰敢說個“退”字,不用流賊手,錦衛的繡春刀就先架脖子上了。
盧象升深吸一口氣,把目投向祖寬。
這個遼東來的悍將,此刻正著脖子躲避寒風。
“祖將軍。”
“末將在。”祖寬懶洋洋地應了一聲。
“當年大淩河之戰,你也在吧?”
祖寬一愣,臉變了變:“在。那地方……真不是人待的。”
“那時候,袁督師被圍了多久?”
“三個月。”祖寬眼神有些恍惚,似乎又聞到了那臭味,“到最後,連戰馬都吃了,人吃人……”
“那時候你們降了嗎?”盧象升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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