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來了,就在後門候著。”孫可低聲音,“只帶了兩個人。義父,這可是個機會。這人比獅子猛,比狐狸,留著遲早是個禍害。要不要……”
孫可做了個切脖子的手勢。
張獻忠著臉上的傷疤,那是左良玉留下的記號。他在原地踱了兩圈,眼裡的兇明明滅滅。
“先別急著手。”張獻忠擺擺手,“把刀斧手埋伏在兩廂。看我摔杯為號。若是談得攏,那是兄弟;若是談不攏,明年的今天就是他的忌日。”
……
後堂,氣氛抑得令人窒息。
李自坐在太師椅上,上穿著件打了補丁的布箭,腳上的草鞋還沾著泥。但他坐姿端正,神泰然,彷彿坐的不是賊窩,而是金鑾殿。
後站著兩個人,一個是劉宗敏,一個是李過。兩人手都揣在懷裡,顯然握著傢伙。
腳步聲響,張獻忠大步流星地走了進來。一進門,他也不打招呼,把佩刀往桌上重重一拍。
“來人!把這幾個流竄的賊給我綁了!送去襄府領賞!”
嘩啦一聲,兩邊的屏風後衝出兩排親兵,刀槍出鞘,寒閃閃。
劉宗敏眼珠子一瞪,就要手。李自卻抬手攔住了他。
李自沒,甚至連眼皮都沒抬一下。他端起桌上的茶盞,吹了吹浮沫,慢條斯理地喝了一口。
“疤瘌將軍。”李自放下茶盞,看著張獻忠那張毀容的臉,角勾起一嘲諷,“你要是真想當大明的忠臣,早就手了,何必等到現在?既然想演戲,先把裡的屎乾淨了再說話。”
張獻忠盯著李自看了半晌,突然哈哈大笑,揮手屏退了左右。
“好你個李鴻基!到了這步田地,還是這麼!”張獻忠一屁坐在主位上,“來人!備酒!帶闖王去沐浴更。這副窮酸樣,別髒了老子的椅子。”
半個時辰後,酒席擺開。
張獻忠的四個義子——孫可、李定國、劉文秀、艾能奇作陪。桌上大魚大,堆得像小山一樣。
酒過三巡,李自放下筷子,也不繞彎子。
“老張,我不跟你廢話。我知道你是假降。你在等機會,我也在等。”李自目炯炯,“如今洪承疇被調去薊遼防韃子,孫傳庭被關在大牢裡,那個最能打的盧象升也逃了。這中原大地,現在就是個沒孃的孩子。”
張獻忠眯著眼,轉著手裡的酒杯:“機會是有。可就憑你那幾十號人?怎麼,想借我的兵?”
“我不要你的兵。”李自搖頭,“我的人雖然,但只要大旗一豎,舊部自然會來歸附。我現在缺的是馬,是糧,是傢伙。”
李自子前傾,盯著張獻忠:“你、我,還有曹(羅汝才),若是咱們三家同時起事,那個只會紙上談兵的楊嗣昌,就算有三頭六臂也顧不過來。到時候,這天下鹿死誰手,還未可知。”
“你要我助你?”張獻忠冷哼一聲,“憑什麼?咱們以前可是有過節的。我現在兵強馬壯,為什麼要養一隻將來會咬我的老虎?”
“就憑亡齒寒。”李自聲音低沉,“我若是完了,下一個就是你。朝廷的‘十面張網’還沒破,你真以為你能獨善其?”
張獻忠沉默了。他當然知道這個道理,但讓他掏真金白銀資助對手,心裡還是不痛快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