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陛彥了脖子，沒敢接茬。
薛國觀睜開眼，眼裡全是怨毒：“吳昌時那個小人，託我謀考選優次，想拿第一。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，才學平平，我給他個禮部主事已是天大的恩典，他倒好，沒得第一便懷恨在心，聯合東廠來搞我。”
王陛彥心裡暗罵：你收了人家幾千兩銀子，許諾的是吏科給事中那個缺，結果給個清湯寡水的禮部主事，換誰誰不急？吳昌時那是復社的干將，人脈通天，能嚥下這口氣才怪。
但他上卻抹了：“閣老息怒。皇上雖然下了旨，但也只是讓您致仕回籍，並未深究。這說明聖眷還在，只要留得青山在，日後未必沒有起復之機。”
這話算是撓到了薛國觀的。他捋了捋鬍鬚，臉上浮起一層得意的油：“那是自然。如今朝中盡是些酒囊飯袋，皇上離不開我。等過個一年半載，還得請我回去。”
他又板起臉，擺出首輔的架子：“你是閣中書，雖然送我出京，但還得回去當差。以後朝中有什麼風吹草，記得第一時間知會我。”
“那是自然，那是自然。”王陛彥點頭如搗蒜。
車行至半途，見路邊一座古剎，紅牆黃瓦，甚是氣派。
薛國觀在車裡悶得慌，便停車：“這是承恩寺，正德年間司禮監秉筆太監溫祥建的。聽說裡面有些門道，下去歇歇腳。”
兩人下了車。王陛彥抬頭一看，這廟確實古怪。不建在深山，反倒修在大路邊。四角起了高高的碉樓，牆上還開了箭窗，不像寺廟，倒像個軍寨。
“閣老，”王陛彥心裡突突直跳，總覺得這地方著邪氣，“這廟規矩大，不香火，不開廟門，咱們還是別進去了。”
“怕什麼？本閣雖退了，但這皮還沒呢。”薛國觀一揮袖子，大步上前敲門。
門開了條，一個小沙彌探出頭，見是老爺，也不敢攔，引著二人進了客堂。
剛落座，便有僧人奉上茶水。
王陛彥端起茶盞抿了一口，臉驟變。
宜興茅茶，六安芽茶。
這可是貢茶！尋常寺廟哪來的這等好東西？這廟裡住的不是和尚，是鬼啊！
“閣老，茶喝了，咱們快走吧。”王陛彥放下茶盞，催促道。
“急什麼？”薛國觀卻來了興致，“聽說這天王殿的壁畫乃是一絕，既然來了，豈能不看？”
他不顧王陛彥阻攔，揹著手踱進天王殿。
殿線昏暗，西牆上繪著兩幅圖。一幅是孩放風箏，線斷飛天，名為“放飛”；一幅是有人將魚鱉倒江中，名為“放生”。
王陛彥為了討好，湊趣道：“這畫寓意好啊。閣老歸鄉，便是‘放生’，無一輕；他日復起，便是‘放飛’，直上青雲。”
“哈哈哈！好！借你吉言！”薛國觀大笑，轉過去看東牆。
這一看，笑聲像被掐住脖子的，戛然而止。
東牆的壁畫上，雲霧繚繞，竟然盤著四條張牙舞爪的龍！
龍形，乃皇家專用。民間擅用，那是滅族的死罪！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