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,仔細檢查著房間。
地上,那半碗灑出來的粥還在。床邊,楊嗣昌的靴擺得整整齊齊。一切都沒有打鬥的痕跡。
這事太詭異了。
他不敢聲張,若是讓外面的將領知道督師失蹤了,這支本就士氣低落的大軍,恐怕當場就會譁變。
“封鎖訊息!”萬元吉咬著牙,對邊的幾個心腹低聲下令,“就說督師病沉重,需要靜養,任何人不得探視。違令者,斬!”
“那……那皇上那邊怎麼代?”幕僚聲問道。
萬元吉一想到遠在京城的崇禎皇帝,頭皮都麻了。
陷藩之罪,督師失蹤。這兩件事隨便哪一件,都夠他死十回了。
“先拖著!”萬元吉一跺腳,“就說……就說督師悲憤攻心,已經昏迷不醒。等……等我想想辦法。”
他現在只希,楊嗣昌是自己跑了,躲到哪個深山老林裡去了。
可他心裡又清楚,以楊嗣昌那種格,寧可自盡,也絕不可能當一個逃兵。
那麼,到底是誰,能在這守衛森嚴的行轅裡,悄無聲息地帶走一個大活人?
萬元吉想破了腦袋,也想不出個所以然來。
他不知道的是,此刻,那輛載著楊嗣昌的黑馬車,已經駛出了沙市,匯了一支偽裝商隊的隊伍中。這支隊伍一路向北,目的地,是一個他連聽都沒聽說過的地方——唐城(唐家莊堡擴建後改名)。
......
楊嗣昌覺自己做了一個很長很長的夢。
夢裡,他一會兒在襄的火海里奔跑,一會兒又回到了京城的朝堂上,被無數的手指著脊樑骨。他看見了福王朱常洵那顆碩的頭顱,也看見了襄王朱翊銘死不瞑目的眼睛。他們都在質問他,為何見死不救。
最後,他看見了崇禎皇帝。
皇帝坐在高高的龍椅上,臉藏在影裡,只用一種冰冷得不帶任何的聲音,一遍又一遍地重複著兩個字。
“死罪。”
“死罪。”
“死罪。”
他想開口辯解,嚨裡卻像是被棉花堵住了,一個字也說不出來。
就在他以為自己要被這無盡的黑暗吞噬時,一束和的照了進來。
他費力地睜開眼睛。
首先映眼簾的,是一片純白的屋頂,平整得像一塊玉,沒有雕樑畫棟,也沒有任何紋飾。
屋裡很亮,卻不是燭,也不是油燈。那線均勻地灑在房間的每一個角落,和而不刺眼。
空氣裡沒有悉的檀香味,也沒有那讓他窒息的藥味,而是一種淡淡的、說不出來的乾淨味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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