永平府的知府劉應科，這幾天瘦了快五斤。他走著路，腳底板磨出三個水泡。
前面的黑山軍工作組組長姓王，二十來歲，扛著一把摺疊標尺，走得腳下生風。背後揹著個綠帆布包，裡面全是大明地方的魚鱗圖冊和剛印出來的丈量表。
他們正在一個十八里店的村子查地。
“劉大人，這黃冊上寫著，趙員外家名下良田兩百畝。可這繞著走了一圈，河東邊這打穀場連著的那一大片水田，估有六百多畝。怎麼沒記在賬上？”王組長手指在地圖上畫了個圈，回頭問。
劉應科抹汗，小心作答：“那原是屯衛的田，後被太監私佔，又轉賣給趙家。縣裡歷年收稅，他們託了關係，便……瞞了。”
“瞞報，抗稅稅。”王組長從包裡掏出一支炭筆，在紙上畫了個叉，“趙家主事人去哪了？”
“前些日子闖賊過境，跑了。”
“跑了全按無主荒田收繳。”王組長一揚手，“通知全村，下午在打穀場分地。按戶口，男丁丁都算，抓鬮！另外把報田產的舊賬抄送清查司。”
村裡這會兒早就沸騰了。老百姓原本對重新丈量土地這事心存疑慮，以往朝廷量地，多量出來的一尺半寸，最後全變了新攤派的苛捐雜稅。可見著這批穿花綠服的人，拿著奇形怪狀的尺子走村串戶，不要招待，不收紅包，連口水都自己帶。量完地，這就要分田了！
劉應科看著這一幕，悄悄給自己以前的主簿底：“把往年瞞報、貪墨的爛賬，自己全翻出來給王組長底。誰敢在這時候耍頭，當心掉腦袋。沒看孫青天在菜市口砍貪連眼皮都不眨嗎？”
大明原有的基層員，願意幹活且沒有民憤的，被陳留用了大半。但有三條鐵律：第一，不準收火耗；第二，不準吃空餉；第三，所有賬面上牆公開。
有三個縣的縣丞平時驕橫慣了，想把黑山軍的清丈表糊弄過去，半夜給人塞了五十兩銀子。第二天就被憲兵隊銬走，第三天直接掛在縣衙門口示眾了。
十幾天景，整個京畿地區的沉痾頑疾，被生生刮除大半。政令從武英殿發出，不出半日就能落到村鎮。這等行政效率，讓王鐸那幫前朝老們目瞪口呆。
“這是一臺不吃人的機。”王鐸私下跟人底，“轉起來嘎吱作響，卻把大明兩百年的爛賬全平了。”
六月初。紫城西側的偏殿，拉起了一圈天線。這是最新組建的總參謀部通訊中心。
電報機的嘀嗒聲不絕於耳。通訊兵戴著耳機，飛速在紙上記錄程式碼。
陳拿著剛送來的電碼譯文，忍不住樂了。
“這老袁，膽子越來越了。”
旁邊站著趙溫。他探過頭看了一眼：“袁督師打到哪了？”
“中亞。再往西走，就快到裡海吃魚了。”陳抖了抖手裡的電報紙。
當年遼東戰局將潰，陳是從崇禎的斷頭臺上把袁崇煥帶了下來。這幾年，陳把遼東的攤子收拾乾淨後，直接把袁崇煥這頭猛虎放歸了西北。給他配了軍隊，外加一堆輕重機槍。
袁崇煥在電報裡抱怨：中亞汗國的騎兵太不經打。哥薩克的探險隊拿著火繩槍過來挑釁，被黑山軍的兩節重機槍掃了一梭子，全連人帶馬跑進了沙漠。現在袁部抓了幾萬俘虜在開礦修路。他請示陳，要不要繼續打穿波斯。
那字裡行間的囂張，隔著幾千里遠都能過紙背出來。早沒當年駐守寧遠的憋屈。
“回電。”陳收起笑意，下令記員抄寫。
“第一，暫停向西無意義的推進，拉長補給線是大忌。第二，就地建立西北特別軍管區，你袁崇煥任總督，就地消化領地，做好移民工作。”
陳繞著沙盤走了一圈，手指點在西北方向廣袤的版圖上。
“讓他在中亞和新疆界，築城、屯田、同化。把那片地徹底釘死在我們的版圖上。告訴他，當地的資源給我往死裡挖，金銀銅鐵礦全開採出來，就地設立兵工廠，我會調一批技工過去。”
趙溫聽完，倒吸一口氣。“好傢伙，把督師放在那，西北那邊算是穩了。真是拿大炮轟兔子，殺用牛刀啊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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