五月二十日,陳在武英殿裡坐了整整一上午。
不是發呆。
他面前攤著三份東西——京師各坊各廂的人口清冊、城外糧倉的存餘明細、還有孫傳庭昨晚遞上來的一份京城價簡報。
價簡報只有半頁紙,但每個數字都扎眼。
米價,每石四兩六錢。
崇禎十年的時候是一兩二錢。翻了將近四倍。
鹽,每斤二百八十文。
比正常年份貴了五倍。
布,沒價。城裡的布莊十家關了九家,剩下那家也是有布不敢賣——怕被搶。
陳把簡報翻過去,背面是孫傳庭用蠅頭小楷寫的一段話:“京師百姓困頓已極。自闖軍城至今,米糧斷供月餘。城貧戶以糟糠樹皮度日者不下萬家。南城一帶已有殍。”
他把簡報放下,喊了一聲。
“李大牛。”
“在!”
“去把趙溫來。再把戶部那個王鐸也找來。”
半個時辰之後,趙溫和王鐸先後到了。趙溫風塵僕僕——他剛從昌平運銀子回來,靴子上的泥還沒幹。王鐸倒是穿得整齊,但臉上的明顯塌了一圈,眼窩深陷,一看就是這些天沒睡好。
陳沒廢話。
“京城有多糧倉?”
王鐸下意識了腰:“回國公爺,京師倉原有十三。太倉、祿米倉、舊太倉、海運倉、北新倉——”
“別背書。能用的有幾?有多糧?”
王鐸噎了一下,嚥了口唾沫:“能用的……七。存糧加上闖軍沒來得及運走被截回來的那批,一共一萬四千三百石。偏關方向的運糧車隊昨日到了通州,三千石。總計一萬七千餘石。”
陳在心裡算了一筆賬。京城現存戶籍按孫傳庭報上來的數字,連帶流民在,約九萬戶,四十餘萬口。一萬七千石糧食——撐二十天,夠了。後續從偏關和山西調糧的路子已經通了,十天之還有更大一批在路上。
“夠。”
他站起來,走到掛在牆上的京城坊巷圖前面。
“今天下午,開啟所有倉。”
王鐸的張了一下。
陳用手指在地圖上點了七個位置:“這七糧倉,每派兩百名士兵維持秩序。城四十餘坊,按坊設糧點,百姓憑戶帖領糧。”
“領多?”趙溫問。
“每人兩鬥。”陳的手指從地圖上移開,“另外,每戶再發銅錢一百文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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