徐啟和宋應星低頭研究著腳下青磚的紋理。這幾位大明如今實際掌權的核心人,已經在這偏殿裡耗了三個時辰。
大殿正中央擺著一份連夜趕製出的黃絹。
上面麻麻寫滿了文武百的名字。
武將序列,頭一個就是遠在中亞修城的袁崇煥,第二是四川秦良玉。往下排去,孫傳庭、盧象升、曹文詔、趙溫、李陵、李大牛、趙二虎、特爾、唐默、唐植等人赫然在列。
文臣序列,閣大學士徐啟打頭,楊嗣昌、孫元化、宋應星、王鐸、唐伯雍等隨其後。
再往後,連帶著三百多位新近歸附的地方知府、道臺,全蓋了私章。
孫傳庭打破寧靜:“天無二日,民無二主。如今新政推下去,三十稅一,甚至讓流之輩進廠做工。這等翻天覆地的大事,若沒有九五之尊的名分陣,大夥心裡不踏實。前兩日我拿辦了幾個南邊來的探子,滿大街造謠說國公爺是曹董卓。謠言雖蠢,卻實實在在撓在那些老的心窩上。”
盧象升轉過接話:“打仗拼的是兵糧足,更是心思齊整。下面幾十萬將士跟著國公爺出生死,求的是什麼?封妻廕子。主公不往前走這最後一步,弟兄們的爵位向誰去討?靠南邊那個只知道唱曲的倒黴朝廷嗎?”
徐啟端起茶盞嘆氣:“工部新造的鐵甲巨,天上掛著的順風耳衛星,皆非凡俗之。百姓私下議論紛紛,言說這是天授神權。天命已現,若不順其自然,反生變故。”
幾人幾句話頭定調。捧著黃絹,端著龍袍,徑直往陳理政的乾清宮走去。
陳正拿著紅藍鉛筆在北直隸鐵路規劃圖上畫圈。
李國棟坐對面喝著高沫茶,兩人對著鐵路線的走向爭執不休。
門被打長了。
孫傳庭帶頭撲通跪下,雙手將黃絹高舉過頭頂。
“請國公順應天心,登基踐祚,以安天下!”
後方群臣嘩啦啦跪倒一片。
陳擱下手裡半截鉛筆,瞥眼瞧了瞧那件極其惹眼的黃袍。他擺了擺手。
“天下四分五裂,江南未定。流寇殘黨躲進深山,滿清餘孽還在遼東苟延殘。此時弄這出黃袍加,平白惹人非議。拿回去燒了,踏實做事。”
他一句廢話沒多說。隨群臣如何叩首陳說利害,陳主打油鹽不進,直接讓近衛把這幫人全請了出去。
這是第一回辭讓。
群臣退走,卻把底層的狂熱徹徹底底勾出來了。
次日天剛亮,電報室的打字機聲通宵未停。
山東、山西、河南、陝西,中亞,蒙古,新疆各大軍區、各個州縣長的電文如雪片般飛進京畿。
新提拔的政務幹事、分到田地的老農代表,幾萬人按下紅手印的萬民折被快馬一匹匹送進宣武門。
濟南府駐軍統帥的電文直白得讓人頭皮發麻:“主公不坐龍椅,俺們底下兄弟睡覺都得睜隻眼,生怕被江南酸儒指指點點。求主公速速登基,給俺們改個正統番號!”
一幫想鑽營富貴的老朽儒生,連夜寫了幾十篇辭藻堆砌的文章,遍了京師的大字報欄。
把陳早年起兵掃滅流寇的事蹟,跟什麼“赤龍出海”、“紫微星”強行拉扯到一塊。
更有西山煤礦外包採掘隊的一個人,跑去挖出一塊半人高的煤疙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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