城裡的鐵匠鋪全被徵用，日夜不停地打造兵。
可打出來的東西——歪把子的鳥銃，捲刃的腰刀，鐵皮焊的土炮。張獻忠看了一眼，一腳把土炮踹翻了。
“就這玩意兒？人家的鐵疙瘩一碾，連渣都不剩。”
沒人敢接話。
——
都以北，綿州。
孫可站在城樓上，手裡拿著張獻忠的急令。急令上只有八個字：速回都，違者滅族。
他把急令摺好，塞進腰帶裡，轉看向旁邊的李定國。
李定國比他小几歲，長得瘦，兩條眉又濃又直，一看就是個茬子。此刻他抱著胳膊靠在城垛上，臉上沒什麼表。
“你看了？”孫可問。
“看了。”
“怎麼說？”
李定國沒有立刻回答。他低頭看著城下的軍營，大西軍的旗幟在風裡有氣無力地晃盪。營地裡計程車兵三三兩兩蹲在火堆旁邊，士氣低落到了極點。北邊傳來的訊息太嚇人了——陳的軍隊有會飛的鐵鳥，有碾城牆的鐵，一仗滅了滿清十五萬人。
這種仗沒法打。
“大哥。”李定國的聲音得很低。“義父他……瘋了。”
孫可角了一下。這話從李定國裡說出來，份量不一樣。李定國是張獻忠四個義子裡最能打的，也是最忠心的。連他都說“瘋了”，那就是真瘋了。
“都那邊的事你聽說了？三天殺了一千多讀書人。”孫可聲音裡聽不出緒。“我在綿州收到的訊息，義父還打算把保寧府和順慶府的富戶全抄了，家產充軍。”
李定國閉上眼睛。
“這麼搞下去，不用陳來打，四川自己就反了。”
兩個人沉默了好一陣。城下傳來馬嘶聲，一隊斥候從北邊跑回來，馬跑得歪歪扭扭，明顯是趕了遠路。
孫可往城下看了一眼，忽然低聲音：“定國，如果……我是說如果——有一天，大夏的兵打過來了。你怎麼辦？”
李定國睜開眼。
兩個人的目在一起。
停了幾個呼吸的工夫，李定國開口：“我欠義父一條命，但我不欠四川百姓的命。義父要是繼續這麼殺下去，這個債，早晚要有人還。”
孫可沒再說話。他轉走下城樓，步子很快。
回到營帳裡，他從枕頭底下翻出一封信。信是三天前一個貨郎送進軍營的，貨郎自稱是從漢中過來販藥材的，實際上是誰的人，大家心知肚明。
信裡的容很簡單——大夏皇帝陳致大西將軍孫可：棄暗投明者，既往不咎，論功行賞。負隅頑抗者，玉石俱焚。
孫可把信湊到燭火上燒了。紙灰飄起來，落在他的手背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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—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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