廣寧失守的急報，是在三更後送進盛京的。
報信的騎兵凍掉了兩腳趾，進宮時連靴子都不下來，人跪在清寧宮外，話說到一半便栽進雪裡。
“廣寧……沒了。”
四個字，比刀子利索。
殿先是沒人說話。
隨後便了。
一個宗室貝勒抓起案上的茶盞砸在地上，罵道：“拜音圖這個廢！兩千兵守不住一天？”
范文程跪在下方，沒抬頭。
守不住，不奇怪。
錦州一開，廣寧就是一塊擺在砧板上的。
大夏不急著切，只是刀磨得細些。
可這話不能說。
孝莊坐在上首，狐裘披得厚，手卻按著椅扶。
問：“袁崇煥到哪裡了？”
侍答：“大夏軍在廣寧休整，後日當向義州。”
“義州之後呢？”
沒人敢接。
義州之後，就是盛京。
從前這座城龍興之地，八旗貴人們提起它，腰桿能直三寸。
如今龍興二字掛在邊，都有紙糊味。
年的順治被吵醒，披著小袍子從殿跑出來，眼眶紅著。
“額娘，外面為什麼吵？”
孝莊把他攬到邊，低聲哄了兩句。
孩子還小，不懂錦州，不懂廣寧，不懂多爾袞被押進北京意味著什麼。
他只記得從前大臣跪在殿裡喊萬歲，記得騎校場上旗丁揚鞭馳馬，記得大清的天塌不下來。
可今夜，宮裡人人走路都輕。
連炭盆裡出的火星，都能嚇得小皇帝肩膀一。
他終於哭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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