揚州北面，鐵軌已經鋪到二十里外。
清晨霧散時，第一列軍列停在新修的土臺旁。
車門一開，炮兵推炮，工兵卸橋板，醫療隊抬擔架，宣傳隊扛銅喇叭，軍法隊揹著紅漆木牌下車。
木牌上八個字。
城擾民者，斬。
盧象升站在臨時指揮所外，看著地圖上的揚州。
參謀道：“重炮還差兩門，午後能到。坦克營已經進至城北七里，工兵在修炮位。”
盧象升點了點城池廓。
“別急。揚州不是宿遷，史可法也不是劉澤清。打得太糙，後頭要多死很多人。”
城頭上，史可法舉著西洋遠鏡。
鏡筒裡，大夏陣地一層一層。
外圈騎兵警戒，中間步兵壕，後頭炮兵陣地，糧車、彈藥車、醫護棚、炊事棚分割槽擺開。
電報杆順著道往南釘，工兵拿著標尺量地，沒人跑，也沒人搶附近村莊一捆柴。
這不是流寇攻城。
更不是舊朝總兵拉幾萬人吆喝一陣。
這是拿賬本、鐵軌、炮表和軍法推過來的朝廷。
總兵劉肇基站在一旁，嗓子發乾。
“督師，趁他們炮兵未全，今夜我帶兩千卒出北門，襲工兵營，燒橋，毀炮位。勝不得，也能拖幾日。”
史可法放下遠鏡，沒有答。
劉肇基急了。
“再等，便沒機會了。夏軍最可怕的不是兵，是後頭那條鐵線。炮位一，揚州城牆便是土坯。督師，不能把刀收在鞘裡等人來量脖子。”
這話，卻準。
城下夏軍每往前打一木樁，揚州的氣就短一截。
史可法看向城。
北門下，守軍靠牆坐著，許多人臉頰陷下去。
欠餉太久，軍糧又薄，所謂卒，夜裡站崗都打晃。
城中百姓正排隊領倉稀粥，一碗照得見人影。
“劉總兵，”史可法道，“你有膽，我信。可城中兵士疲，夜出若敗，連守城的人也沒了。養全鋒以待其斃，尚有一線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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