衡州府衙裡，油燈點了一排。
夜風從窗鑽進來，燈芯被得矮了一截，案上的福州信也跟著輕輕。
何騰蛟把信丟在桌上。
紙角沾了茶水，洇出一團黃痕，朱聿鍵的意思卻清清楚楚：聯絡大順殘部，共守湖南北線，先擋大夏。
“和流賊聯手？”
何騰蛟冷笑，“福州那些人，算盤打到我頭上來了。”
幕僚站在案側，沒敢接得太。
“陛下旨意難違。眼下湖南兵，北面若下來，總要借他們一層皮。”
“皮？”
何騰蛟把茶盞往桌上一磕，“田見秀、郝搖旗，這些人當年在江漢燒過多城？今日換個名頭，就忠義了？”
幕僚閉了。
這話沒法勸。
大順殘部在湖南場眼裡，始終是賊。
哪怕福州蓋了印，哪怕隆武朝廷說得再冠冕堂皇，也洗不掉舊賬。
可話說回來，舊賬歸舊賬，兵荒馬的年月，最不值錢的也是舊賬。
何騰蛟罵完，還是把信收進匣子裡。
他給福州回了八個字。
可議、可用、不可近城。
字面上留了門，門檻卻壘得比城牆還高。
兩日後，田見秀的人到了衡州。
來的不是烏泱泱的兵。
三騎在前，舊順旗卷在旗杆上，沒有招搖。
後頭兩車傷藥、兩車米，車用破麻布纏過，走到營外也沒驚馬。
押隊副將進城，不問衙門，不問位，先讓人把藥箱抬到城外軍棚。
三十副止布，十幾包金瘡藥，還有幾壇鹽。
守營傷兵看著那幾只木箱，半晌沒人手。
一個把總咬著牙低聲道：“這是流賊？”
旁邊老兵啐了一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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