先把他們衝散的，是自己人。
黃道周拔劍砍翻一個搶馬的潰卒，回頭時，朱聿鍵已被親兵護著往岔道去了。
山路窄，雨後泥，馬蹄踩下去，泥水能沒過半掌。
延平東面的這條小道，本是樵夫、茶客走出來的野路。兩側藤蔓得低，石階斷斷續續，稍不留神，人馬一塊往坡下栽。
朱聿鍵邊只剩十幾騎。
親兵們甲不整，旗杆斷了半截，龍旗卷在一名護衛懷裡，沾著泥，邊角被樹枝刮破。沒人敢點火把，只能借天邊灰白的辨路。
跑到這裡，誰都明白，延平沒了。
城門一開，軍令也就散了。昨夜還喊著護駕的兵，今早已經有人扔了刀，鑽進山林。更有人搶馬搶糧，搶到最後，連朱聿鍵邊的馬都差點被牽走。
朱聿鍵沒有罵。
罵不回城，也罵不來糧。
他勒馬停在一茶亭外。
亭子破舊，樑上還掛著半塊褪木牌，寫著“茶水二文”。只是茶爐早冷了，地上只有幾隻碎碗。
前方忽然傳來一聲短哨。
親兵剛要拔刀，山道兩側的灌木後探出槍口。
大夏偵察隊原本奉命封山口，攔截潰兵和傳信小隊。誰也沒料到，一隊泥人似的殘騎裡，竟裹著一件龍袍。
小隊長蹲在石頭後頭，先愣了一下，隨後抬手示意住陣腳。
“繳械。報姓名、舊職。”
朱聿鍵坐在馬上，沒有下馬。
親兵們握著刀，沒人敢先。十幾支槍口過來，山風裡只剩馬鼻噴氣聲。
朱聿鍵看著那名小隊長，開口道：“朕乃大明隆武皇帝。”
小隊長看了看他，又看了看親兵懷裡那面舊旗。
“舊職就寫隆武帝。”
他朝後頭招手：“文書，登記。封袋準備。”
隨軍文書揹著木匣跑上來，掏出表格和鉛筆，先問：“姓名？”
朱聿鍵頓了一下。
“朱聿鍵。”
“年齡？”
旁邊親兵怒了：“放肆！天子名諱也是你能問的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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