張獻忠哼了一聲。
“那就讓他們先嚐嘗功夫。”
當日，張能第、劉廷舉領先鋒先行，沿舊驛道往北。山路窄，馱馬過不去，大西軍便臨時徵嚮導、船伕、抬運夫。軍法牌立在路口，黑字紅底，寫得簡單：
不許燒民屋。
不許搶糧種。
不許私殺。
違者斬。
這三條，落在軍裡，比刀還。幾個老營兵起先不服，想在山邊順手兩戶人家，剛手就被軍法隊拖到道邊，當場剁了。首沒掛太久，隻立了塊木牌，寫著“拿百姓當柴火的，先燒自己”。
沿途百姓原本躲在山上觀，見大西軍沒來，倒有些放下心來。幾個老農抱著糧種，在牆角問：“真不搶？”
押運的兵頭懶得多，把軍法牌往地上一杵。
“搶了你們，回頭誰給我們種田？你當咱們傻？”
話，倒實在。
漢中城裡，韓文這兩天就沒睡踏實。夔州丟了，湖灘也崩了，北邊的援軍還在路上磨蹭。大順那邊各鎮各守各的門，誰也不肯真拼命。韓文派出去的求援文書，一封接一封，回來的卻沒幾封。
有的說“糧道未通”。
有的說“兵馬待整”。
還有個更乾脆，回了四個字：自保為先。
韓文把文書拍在案上，罵了一句。
“這幫人，城沒丟，膽先丟了。”
城中士紳也不安分。夜裡，有幾家大戶悄悄燒賬。火不敢明放，就在後院小灶裡一張張烤，烤到紙卷邊發黃，再往灰裡一埋。還有人把家眷往城外山裡送，藉口是避兵，實則把能帶走的銀子、契紙、細全轉了。
有個小吏回衙門時，正撞見自家東家把賬冊塞進棉被裡。他愣了一下。
“老爺，這是……”
“管。”東家低嗓子，“城外換旗，誰先留賬，誰先死。”
這話傳得快。等到大西軍兵臨城下，漢中城裡，已經有人先想著怎麼改口了。
張獻忠沒急著攻。他到了城外，先看壕，再看城門，再看城頭那幾門舊炮，心裡有了數。
“火營，上前。”
幾門火炮拖到外壕邊，炮口一抬，先打城門，再打外牆轉角。炮聲連了幾，漢中東南角的城磚就鬆了。煙裡頭，守軍在牆後，臉都不太好看。大西軍又把勸降告示到了箭樓下，字寫得不花哨，意思直白：
開城，留。
繳械，領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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