凰山的霧，比趙溫預料得厚。
山霧在草木間，馬鼻噴出的白氣混進去，很快分不清。前鋒輕裝疾進一晝夜，腳底磨破的人不。沒人敢喊累。趙溫騎馬走在中隊，上只披短甲，腰間掛刀，背後著一支摺疊遠鏡，看著不像國公，倒像當年黑山寨裡那個帶人劫糧的匪頭。
只不過，如今他劫的是張獻忠的命。
出漢中後，夏軍一路避開大道，靠嚮導和劉進忠指認舊驛路、獵戶道，穿山繞水。無線電班每隔兩個時辰發一次短報，報方位、人數、糧耗。山裡訊號差，電臺兵爬到樹上架天線，摔下來兩個，摔完還得接著爬。
趙溫看見後罵：“以後軍校加一科，上樹。”
參謀說：“這算什麼科？”
“猴科。”
隊伍笑了一陣，腳步倒輕了些。
劉進忠被夾在中軍，邊四名近衛。沒人綁他，卻也沒人給他刀。他走了一夜，乾裂，仍強撐著看路。
太溪以北，有一小崗。崗下是荒田，東面低窪，西面通凰山大營。張獻忠若停軍，必會把老營放在靠山，中軍靠水，便於取水，也便於後撤。
劉進忠指著霧裡一片暗影。
“那邊，有營。”
偵察兵趴在草叢裡，用熱像儀掃了一圈。螢幕上麻麻，全是熱源。
“人數多。營火不。”
趙溫蹲下來，看了螢幕兩眼。
“張獻忠在裡頭？”
劉進忠搖頭：“大營太大，要看旗、看親兵。”
趙溫問：“他會不會已經走了？”
“不會。江口後他失船，北上又聽漢中失守，必會在這裡等探報。他不敢把十萬人全帶進山口，怕前頭有伏。”
趙溫看了他一眼。
“你倒懂他。”
劉進忠低聲道：“跟久了，想不懂也難。”
黎明前，夏軍分三層。
第一層狙擊組和偵察組，到太溪對岸高地。第二層步兵展開，住大西營外幾條出路。第三層迫擊炮和機槍陣地，藏在霧後，等訊號。
趙溫給的命令很簡單。
“先找張獻忠。人死，營自。沒找到前，不許打大營，別把他驚跑。”
這和許多將領想的不一樣。
五萬夏軍，面對疲憊大西十萬，若擺開火力，能打大勝。可趙溫不貪“殲敵多”這四個字。他要的是張獻忠。只要張獻忠死，剩下人是降是散，都好辦。若張獻忠跑進陝西山裡，今日殺三萬也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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