昆明換了旗，卻沒換年號。
黔國公府偏院被騰了出來，正堂不，偏院先開衙。門口掛起一塊新匾——平滇軍府。
匾額是新漆，木料卻寒磣，拆的舊門板。匠人把最後一筆描完，退了兩步看了看，倒也周正。收工錢時，他手心裡著三兩銀子，沒忍住多問了一句：“將軍，這算什麼朝？”
旁邊差役眼皮一跳，正要呵斥，孫可已經聽見了。
“把人回來。”
匠人臉都白了，磨磨蹭蹭走回來，手裡銀子都攥熱了。
孫可坐在廊下，抬手指了指那塊匾：“你問得不差。不是朝，也不是國。大西舊號不用，大夏開元也不用。軍府文書，先按干支記事。雲南先活，活下來再談誰坐龍椅。”
匠人聽了半天，沒聽出個封號品級，只琢磨自己飯碗，憋出一句：“那小人這工錢，還算數吧？”
堂幾個老營將領差點沒繃住。
孫可擺擺手：“給。你一文，你去鼓前告。”
匠人愣了愣，沒想到還能這樣收場，抱著銀子趕退下。走出院門後還回頭看了一眼，裡嘀咕一句：“不管什麼朝，給錢就比前頭強。”
第二天，軍府門口真立了一面鼓。
鼓不大，位置卻顯眼，旁邊著告示，字寫得很直白——兵搶民，告；吏吞糧，告；土司截路，告；買賣短斤兩，也告。
有識字的站著念，不識字的圍著聽。昆明百姓聽完後面面相覷，誰都沒上前。
不是不想敲，是不敢信。
前幾個月昆明換了幾回臉，城門口的規矩一日三變。沙定洲進城時也喊過安民，結果沒幾天，索糧、丁、抄鋪子，一樣不。沐府案到現在還在城頭上，誰家不是關門睡覺，鞋都放床邊，真有兵踹門，好抄起來就跑。
第三天晌午，真有人來敲了。
是個賣米的老婦，頭髮花白，背都彎了，拄著竹杖，一下一下把鼓敲得發悶。邊跟著個瘦孫子，懷裡抱著半個空米袋，抿得發白。
軍府差役把人帶進去。
老婦一開口，滿院子都聽明白了。一個軍府兵卒當街強拿半鬥米，還罵“老不死”。
孫可只問了兩句：“人認得清？”
“認得，左耳半截，臉上有麻子，搶米時還說自己是平滇軍府的爺。”
“拖來。”
人拖到街口，圍觀的百姓比聽戲時還多。那兵卒起初還，等老婦當眾把人認出來，又有兩個攤販出來作證，他就了。
孫可沒讓人拖下去打，就在街口辦。
賠米，賠錢，三十軍，革去軍籍，發去修城。
那兵卒捱到二十時已經罵不出來了，圍觀的人卻越看越安靜。昆明人不傻，軍法是真打還是做樣子，一眼就看得出。
等人被拖走，老婦抹了把汗，把賠回來的米袋抱，衝著衙門門口磕了個頭，沒說什麼場面話，只念叨一句：“米拿回來了，就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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