劉燕在後廚忙完，端著剛做好的熱飯菜往後院去，剛轉過角，便見唐錦與喬老各捧一捧糖炒栗子，圍著團團你一顆我一顆地遞。
唐錦今日換的常服是一墨暗紋，雖褪去了袍的威嚴，卻仍著朝廷命的規整。襬平整無褶皺，腰帶系得端正，連指尖都乾淨修長，舉手投足間皆是沉穩氣度，與喬老那隨意的布短打形了鮮明對比。
團團左腮幫鼓著一顆栗子，右腮幫也鼓著一顆，活像只揣滿了糧的小松鼠，裡含混地嚼著，眼睛卻亮晶晶的。
往日孃親總怕他積食，從不讓多吃，今兒得了兩位爺爺的“縱容”，不知不覺已吃了不。
劉燕見兩人這子“比賽投餵”的架勢，生怕孩子吃壞了肚子，連忙上前攔著：
“哎呀，團團今日吃了不了吧？這糖炒栗子熱，吃多了容易積食，可不能再吃了。”
團團使勁嚼著裡的栗子，小塞得滿滿當當，半天說不出完整話，只出兩小胖手指，可憐地哼唧：“再、再吃兩個……”
劉燕想起芊芊的叮囑，狠了狠心搖頭，手去收兩人手裡的栗子。
喬老不樂意，帶著孩子氣搶回自己那捧：“不給團團吃，我自己吃！”
唐錦卻先一步鬆了手，指尖輕輕蹭了蹭錦袍上並不存在的灰塵，眼底帶著幾分無奈。
方才被喬老勾著較勁兒，竟忘了孩子脾胃弱，實在不妥。
他看向劉燕時，語氣溫和：“聽你的，今日便不再給了，免得團團夜裡鬧肚子。”
喬老撇撇，小聲學舌，“聽你的。”
酸死他老頭子了……
喬老見劉燕來了，也不想再置氣，蹲下哄團團：“團團，走，咱接著沙子！今兒你吃了栗子，準能贏！”
團團還有些猶豫，方才連輸五回，心裡發怵，可想玩的念頭又不住，最後還是拉著鐵蛋的手，屁顛屁顛跟著喬老去了。
喬老左手牽團團，右手牽鐵蛋，藉著輕功輕輕飄起，引得兩個孩子驚呼連連。喬老得意地回頭瞥唐錦，那眼神滿是得意。
唐錦卻沒氣，只轉頭對一旁的黃珍珠緩聲道：“輕功雖能博孩子一時歡喜，可讀書認字，方能讓他們識得世間道理，明辨是非，這益才是長遠的。”
他說這話時，聲音不高，卻字字清晰，也不知那喬老聽沒聽見。
劉燕瞧著兩人這暗較勁的模樣，暗暗好笑，“你們都對團團好，不過是從不同的地方疼他，都是團團的好長輩。”
唐錦聞言，看向劉燕的目和，緩緩頷首。
兩人相對而坐吃飯，唐錦拿起筷子的作都著規整，夾菜時從不挑揀，咀嚼時也極輕，不見半分魯。
大多時候是他在說，劉燕在聽。
唐錦會講福林縣外的風土人，說江南的煙雨樓臺，塞北的大漠孤煙，言語間條理清晰，還會特意避開生僻字眼，只撿劉燕能聽懂的講。
還會講為時遇到的奇案，也從不渲染腥，只說如何查探證據、如何還人清白，末了補充：“為者，當以民為本，不可因私廢公，更不可濫用職權。”
聽著聽著，想起從前跟聶二壯在一起的日子，劉燕心裡更覺慨。
那時聶二壯總挑的錯，左一句“這沒做好”，右一句“那不對”，彷彿只有這樣才能顯出自己的“大男子氣概”。
可唐錦從不會貶低，也不會刻意賣弄學識，只撿著興趣的話說，那些話像春雨似的，悄悄改變著的見識，也讓漸漸有了底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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